“简臻!小臻!开门!”阿婆又在门口闹了。
这是她最近第七次过来简臻的出租屋,每次都狂敲门不应,阿婆不知道原因,但被她牵着的季葭很清楚。
简臻只是不想见她,在躲着她而已。
张阿婆不知道的是,简臻现在就在门口,长期踟蹰着没动,想着或许这次像前六次一样,躲躲藏藏就过去了。
出声的人从张阿婆变成了季葭,她摸索门面,没敲。
“简臻,你在躲我吗?”
季葭还在试图故技重施,从前只要她用这样的把戏,简臻就会不顾一切地开门,然后和她大吵一架,最后又会于心不忍地让她进来。
现在的简臻可比以前冷漠多了。
最后,还是张阿婆在门外劝:“小臻啊,外面太阳可晒了,你不为我这个老婆婆考虑也为小葭考虑一下啊。”
简臻还是不为所动。
张阿婆准备来硬的,单手叉着腰,“大不了,今天我这个老婆子就倒你家门口,反正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阿婆!”
一老一小的,真是烦人。
室内门把手拧开,简臻没什么表情地对季葭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葭明显楞了一下,攥着张阿婆的手微微屈着,脸上还挂着刻意练习过的微笑。
“来找你要债。”
简臻还要说什么,下一秒就被张阿婆一把推开,望着她们几步踏进里屋,只能埋冤着老老实实关上门。
要债?她可不记得自己欠了季葭钱,现在再次见到不过几个月时间,为了过来折磨她,季葭还真是绞劲脑汁,什么荒唐理由都敢说。
张阿婆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季葭面前,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娃娃,你说小臻欠了你债?还有利息的啊,多不多啊,她还得起不?”
张阿婆感觉自己惹事了,难怪这个女娃娃老让自己带着她找简臻,原来是过来讨债的。
还有利息,以张阿婆的认知来说,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事情。
季葭思考了一秒,在简臻过来的时刻,一字一句:“放心,阿婆,这个债务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房间里静悄悄的,灯也只开了半盏,简臻抱着双臂站在距离季葭还有半步远的距离,冷声:“那你说啊,我欠你什么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阿婆被这句话吓得赶紧冲到简臻面前,带着气愤打两下她手臂。
“说什么呢!快呸呸呸,你这孩子就喜欢讲晦气话。”
简臻不知道是哪条神经搭错了,嘴总是比脑子转得快,望着季葭的背影忍不住又抬杠:“晦气?更晦气的另有其人。”
季葭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坐到沙发到现在,对于简臻刻意激怒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反应。
张阿婆总是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想让简臻不要再说这些听起来很刺激人的话,一边又想回去看看季葭的状态怎么样,两种观念撕扯下,阿婆只是长长叹一口气。
她们的事,不像是外人插手帮忙就能有所解决的。
“阿婆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如果以后你不喜欢阿婆这么做的话,以后我就不带着这个女娃娃过来了。”
又是熟悉的场景,又是长久的沉默。
简臻真的不知道这个死了两年的人过来是想干什么,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连一句礼貌的问好在她们之间都像是更陌生的相处。
“说吧,我欠你什么了?”简臻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借了她什么东西。
季葭却突然笑了,这笑声在并不算明亮的出租屋室内显得很落魄凄凉,回荡得变成了好几声,诡谲莫测。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臻彻底被她这句话惹怒,三步迈近,掐着她的肩膀,笑着喊:“你说啊!你说!我还欠了季葭什么!”
我和季臻相爱七个月,成为小镇上被所有人笑话、辱骂的存在,她说我们是共犯,所以我甘之如饴地被骗着扬起一次又一次对生活的希望。
可是到最后我发现,你的爱是骗局,你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所以你死了,活该啊,多么活该……
但现在,你换个名字,就要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凭什么原谅你——
简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眼泪决堤,甚至滴落在季臻的脸上。
怎么能越流越多。
我不能哭,我不能再为你流一滴泪。
简臻收回按在季臻肩膀上的手,稀里糊涂地给自己擦一把泪,吸吸鼻子,又朝着沉默不语的季葭喊:“你知道你死了之后我的生活有多痛苦吗?明明是你靠近我,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明明是你,把我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
“你从头到尾就是个自私透顶的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只是——”
“你只是在利用我的真心,填补你糜烂不堪的生活!”
简臻这些话,每一句表达的时候都带着愠怒,每次都在发泄不满,但让她更绝望的是,季葭听到了最后,却始终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连皱眉表情都没有,好像猜到了她会这样说一样。
冷静的疯子!
“简臻,我没有利用你,我们的温存都是真实发生的,你无法将它扭曲成假的。”季葭突然伸手,将方才简臻滴落在自己面颊上的眼泪擦到手背。
“就像这滴眼泪一样,来源你,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