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对他说道。

陆辞颂飞瞄前门。游简没动静。

陆辞颂宽慰自己，这种时候没动静是好事，说明事态不严重。

陆辞颂试图分辨声音的位置。

“你明明……可以……画得更好……”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在耳边。

“你……没有……好好……看……自己……”

左耳说完右耳说，后面说完前面说。

“画吧……看着自己……认真……”

后面？在背后？

不对。

“画下去。”

画笔停在还未仔细描绘的五官。

“不要回应。”

规则如是说。

陆辞颂沉默地坐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哪里不对？”

声音安静了一瞬，然后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看着自己……这里……画……”

他想拒绝，可笔尖已经落在纸面上大体的五官周围，那些尚未被仔细描绘的线条忽然自己蜿蜒起来。

“画下去。”

他自己的嘴唇在动。

“要画下去……”

纸面上那张脸的轮廓开始模糊，五官的位置在移动，一幅试图把自己拼凑完整的画，正透过纸面凝视他的双眼。

“这不是我。”他说。

“这不是你。”他说。

笔尖猛地停在画上。

两道声音同时安静下来。

刚才的声音，一道从喉咙里发出，一道从纸面上升起，两句话一模一样，停顿的位置也相同。

陆辞颂分不清哪句是自己说的。

也许两句都是，也许两句都不是。

笔尖抵住纸面，彩色的颜料竟然从这支碳素笔里渗出来，沿着一个他没有画过的方向蔓延。

那张脸正对着他。

规则说不要回应。他已经回应了。

他说的那句话被纸面上的声音吞进去，吐出来。

“继续，画下去。”

冷而麻的感觉从手中的笔杆里传上来，顺着指尖一层一层爬上手臂。

陆辞颂试图松开手，这才发现画纸上那张脸的嘴唇在动。

自己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纸面上，指尖的位置正好是那张脸的眼睛，透过他的指缝间看他。

他想要询问什么，但纸面上那张脸的嘴唇抢先合上了。

他的嘴也跟着合上了。

手被某种力量固定住，又被牵引着移动。

眉毛、鼻尖、唇峰……

一点点细化，越来越立体。

陆辞颂看着这张似乎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无法移开视线，只能一直盯着看。

整个画室只剩下“沙沙”碳素笔与画布之间摩擦的声音，然而画出来的却是油画的质感。

随着画像的完成度越来越高，陆辞颂试着闭眼，眼皮却被这股力量往上吊。

笔尖重新移回眼睛的位置。

他被迫盯着那双正在成形的眼睛，胸腔里那无处发泄的烦躁一层层往上涌。

“停下。”

那股力量不肯停下，它要完成这双眼，要让画布上的他看起来像活的。

“够了！”

铅笔忽然被甩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墙角。

画室安静下来。

“……”

那股操控他的力量愣住了。

茫然的震颤从丢掉笔的右手传过来，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被拒绝，右手抖动着要去拿新的笔。

他的手还在和他对抗。

陆辞颂猛地踢向画架。

巨响在画室里爆开，木架崩裂，画布歪斜着砸向地面。

空气中炸开一声颤抖的惊叫，森然又尖锐，又像声带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那样哑。

陆辞颂往后一推椅子，顺势站起来，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

那股力量消失了。

随意转了转手腕，这只手终于重新归自己掌控。

“哪怕是鬼，生前也做过人吧？”

画室里的温度陡然降低，但陆辞颂不为所动，掀起眼皮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倒在地上的画板顺着那团阴影泄出丝丝黑气，往空中汇聚，无形的注视落在他身上。

“听不懂停下的意思吗？”

陆辞颂微微偏头，笑容还挂在唇边，冷然道。

“刘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