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到了？”
陆辞颂望向画室里汇聚成隐约人形的黑影。
“都成鬼了，也能被我这活生生的人吓到，你还真容易受惊。”
那道模糊的人形飘摇得厉害，透露出一种惊疑不定的惊醒。
陆辞颂往前几步，脚边滚落的铅笔被踢得更远。
他打量着这道人形，估计出眼睛的大概位置，丝毫没有惧怕地直接与它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没低头，只是从上往下滑了眼睛，极为蔑视的倨傲。
“我说停下的时候，是让你停下你要做的所有事情，不是暂停，是终止。”
那黑影动也不动，似乎没预料到事情是这个发展方向，一时之间没作出其它反应。
陆辞颂脸上还是挂着笑，却让人无端觉得比眼前的东西还要让人胆寒，是从这世上最阴冷的地方才能带出来的凉，是在地狱里滚过一遭的。
他对着眼前往墙角飘动的人形黑气说：“考上嘉大的人，不至于分不清词的区别吧？”
他边说边靠近，黑色怨气汇聚的人形不断往后躲。
“你……你是……什么？”
陆辞颂身上爆发出黑红交织的力量，压得黑影不断往下蹲：“我是什么？我还想问你是什么呢。”
那黑影在发抖：“你……怎么会……”
陆辞颂直起身：“别学那些电影玩悬念，要说什么猜测就说完。”
刚才还妄图操控他的东西，现在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正要嘲讽几句，门忽地被扯开了。
“陆辞颂！”
游简冲进来了。
刚才，他正等着里面的怨灵显形。
陆辞颂不愧是招阴体质，一进门，门外的他就感受到里面的怨灵蠢蠢欲动。
进去太早只怕那怨灵警惕性太强，闹出动静惊动太多人，所以决定等怨灵显形再进去。
左等右等，只等到东西碰撞的巨大声响，怨灵忽然开始有了显形的迹象。
他心里一惊，但陆辞颂却没动静。
他手里的符没有反应，说明陆辞颂没有危险。他暂时按兵不动。
不到半分钟，邪祟的气息在聚成人形的那一刻变得浓郁，沿着门缝散出丝丝阴湿气，他找准时机拽开门，前腿才跨进去，就看见陆辞颂和怨灵面对面，一人一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但往后退的不是陆辞颂，而是怨灵。
他顾不上这个，反手关上门往门上拍了个符，趁怨灵没回神，顺手把窗封死。
陆辞颂一看他进来，立刻两三步迎上来，满脸庆幸地扶着胸口，七分后怕三分委屈地说：“游简，你终于进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刚才我差点以为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交代在这儿了。还好你来得及时。”
听了这话，游简心里一紧。
符纸大概是收到陆辞颂身上自带的怨气影响，没有出现反应。
他很可能忽略了这一点。
在门外的时候他就想，陆辞颂毕竟是普通人，打头阵确实不合适，如今看来，定下的确实太莽撞。
他连忙围着陆辞颂检查了看一圈：“……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进来的，你受伤了没有？”
陆辞颂蔫了吧唧的，眼角带着眉毛一起垂下来，摇摇头：“没有，但是它刚才控制我的手画肖像，我想喊你但出不了声，奋力挣扎才脱身，还好你来了。但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睡着了也是做噩梦。”
地上歪斜的画架和画板肯定是陆辞颂反抗时被撞倒的。
游简转头盯着怨灵。
“你想做什么？”
那只怨灵连往后退都忘了，往左晃头看陆辞颂，又往右晃头看他，在陆辞颂这精分似的精湛演技里震惊了。
游简拿出一张符夹在指间对着它：“说话。”
“我还啥也没干啊！”
怨灵摇得怨气到处散。
青天大老爷啊，它冤枉啊。
刚才是谁吓谁啊？
它是想准备把这个画画的人给吃了，但这不还没开始吃，就被这人给掀到地上了吗？什么也没做成啊。
更何况这个人刚才踹画架时四周爆发的怨气比他还浓千万倍，威压强得惊人，如山崩海啸般砸下来，像地狱里爬出来跟它索命的厉鬼，它都差点以为自己得被原地活吞了。
好在门被拽开，它才能免于消亡。
要说做了什么，那也是会画画的这个人把他给吓着了，骂它听不懂人话，还嘲笑它胆小没文化，现在还倒打一耙！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
怨灵说：“他……绿……”
它刚指向陆辞颂，就感受到一股要把它冻结的视线，“茶”还没出，半道改口，“绿……屡次挣扎……我还没……下手……”
怨灵一句话说半天，游简听着太费劲，不多听这些分辩，直接问道：“你的名字。”
怨灵干愣着：“……啊？”
游简再次和它说：“我在问，你生前叫什么名字？”
怨灵趁着和对话期间，终于彻底把刚才自己掉在画像里的一条腿悄悄用怨气拽出来，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太配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它瞧着游简文文弱弱，一看就不是什么能打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怕什么。
陆辞颂马上说：“游简，他看不起你。”
游简额角一跳，在怨灵的小动作里举起符纸对准怨灵：“你的说话方式太浪费时间，我们节省些效率，有话直说，或者要打就打。”
怨灵一条腿撑着地，从画里拔出另一条腿：“我……凭什么……告诉……你？”
眼前的两个人不怕他也罢了，但这高高在上的样子太过分，它觉得自己身为怨灵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那个会画画的怨气太吓人，看起来有几把刷子，看不起它也就算了。这个白白瘦瘦的人细胳膊细腿的，它一石膏像砸过去就能把他砸死，怎么敢瞧不起他？
怨灵身上的怨气如同触角般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游走，游简朝画室门摆头，让陆辞颂去门边等，对着蠢蠢欲动的怨气说：“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