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分五等,分别是怨气、游魂、怨灵、怨鬼、厉鬼。
怨气者,怨结所凝,无形无识,惑人心智,乱阴阳,邪祟之源。
人殁而执念不泯,魂无所归,是为游魂,其形渺渺,其智尚存,多不为害,间有能聚阴怨之气者。
游魂执念不解,怨气聚,成怨灵,可附器物,织梦魇,惊生人。
怨灵怨结日深,生怨鬼,常于殒命之所徘徊,化虚为实,夺躯索命,不可超度。
怨鬼纳冲天怨气,化厉鬼,凶戾至极,不畏日光,邪祟中最为难制。
此刻,皮肤苍白的人站在一棵树杈挂着两条白布条的苹果树下,定定地看着游简和池森的方向,嘴角弯着,眼里淬着一点墨绿色的亮光。
魂魄离体,阴气所侵。
游简立刻有了推断。
按照池森对池春的关心程度,如果发现池春的身影绝不会无动于衷。
再看向树下,那缕魂魄已经消失不见。
魂失其一,其人虚羸,神思倦怠。
池春如今身体虚弱,极有可能是三魂少一所致。
按照池森的描述,他所发现的所有的不对劲都是半个月前回村开始。
池森半个月前喝了井水,井水变涩必定早于他回来那天。池森说池春刚开学没多久受了刺激,或许关键线索在于池春当时受到何种刺激。
如果是有人强夺魂魄,被强行剥离本体的魂会呈现涣散而不能聚的状态,渺茫不实,若存若亡,似有似无,极其不稳定,更不可能在外游荡半个多月还能做到聚形。
暂且按这种情况来讲,池春魂魄离体,神志却清醒,魂在灵视中清晰可见,说明那一魂又无羸弱之兆,魂魄离体并非是被他人强制剥离所致,而瞳现碧色,是怨气所侵之象,如果放任不管,哪怕回归本身,也会被怨气入体。
况且看此魂,并没有被驱逐的迹象,反倒像是自己选择在外流离。
又或者……
“大师,怎么了吗?”
池森的一声询问将游简从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思索中拉了出来。
他们正往回走着,游简忽然盯着远方的苹果树看,神情凝重地发愣。
看游简没有走的意思,他也不好往前走,在原地和这位执令人里的大师站了片刻,大师还是没动弹,目光冷峻地看苹果树边的空地,也不知道是看出什么门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游大师这双眼睛刚才有一瞬间亮起了很纯粹的钴蓝。
一定是因为村里的怪事累得恍惚了,才有了这样的错觉。
“哦,没事,只是觉得这片果树长势很好。”游简回神,目光从空地收回。
池森似乎想趋向那棵苹果树,想到他在,才又顿步。
“那棵绑着布条的苹果树是我以前和小春一起种下的,当时家里大人走了,有亲戚送了树苗,说树能陪人很久。种在哪儿长在哪儿,人走了,它还长。人回来,它还长。不回来,它还长。开花结果,落叶又开,就这么一茬茬陪着那些回来的不回来的,还有那些偶尔回来的,小春怕分不清,绑了块布做标记。”
游简听着,苹果花的气息吹拂而过,一根树枝分出的两只树杈上,各系着一条长布,被风吹动,缓缓牵缠。
“这么听来,树很忠诚了。”
“你说它忠诚?”池森凝神细看那块在风吹日晒里早就发黄的布条,“它不懂忠诚,它只是走不了,也不知道怎么走。”
游简跟住池森越走越快的脚步,回头看去,那棵树在暖风里站成日光下的影子,在土地扎根,比人的心思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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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池森家已近中午,游简一进门就看见陆辞颂坐在沙发仰着脖子出神。
见他们回来,陆辞颂按了按后颈走上前,池森只朝他颔首示意,便拎着刚采买的食材径直扎进了厨房,烟火气很快从半开的门里漫出来,客厅完完整整留给了身后两人。
“游道长这趟可去得久了,”陆辞颂凑到他身边,“再晚个十分八分,我都要疑心你是被哪路不长眼的精怪拐走了。”
“能拐我的东西还没在三道六界挂上号。”游简把另一瓶果汁塞给陆辞颂,“有这闲心不如多担心自己。”
指尖不经意擦过游简的指节,冰凉的瓶身还带着点对方手心的温度,陆辞颂惊喜地说:“还有我的份,看来我这个贴身助理在游道长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游简面无表情:“嗯,卷铺盖就能走的那种。”
陆辞颂顺杆爬的本事炉火纯青:“那得看这席子卷到哪里去,要是卷到你那里,我就把绳头找个地方绑好死结。”
游简坐进沙发里歇脚,凉飕飕地扔出一句:“可以啊,绑你脖子上,一了百了。”
陆辞颂立刻挨着人坐下,沙发软垫跟着陷下去一小块,两人的胳膊肘几乎要贴在一起:“绑脖子上好啊。”
他说着,指尖虚虚地往后颈比了比,脑回路绕了个九曲十八弯:“那颈围就出来了,要现在先用手量量确定绳子长短吗?”
听着对方耐人寻味的调子,游简把喝光的果汁瓶精准投进垃圾桶:“免了,我怕忍不住把这里变成凶杀案现场,还得费劲清理。”
“凶杀案啊?”陆辞颂煞有介事地屈指抵住下巴,摆出认真琢磨的模样,“那我是不是得预定个好点的墓地,比如能让你每天路过的那种。”
“我没有天天往墓园散步的爱好。”游简彻底放弃了接这没边没际的胡话,面无表情地把话题扯回正事,“池春呢?”
陆辞颂朝里屋一摆头:“上午聊了会儿去卧室休息了,他疑心重,过会儿回房间,我跟你细说。”
“好。”游简点点头,“午饭吃快些,我也有事和你说。”
陆辞颂学他点头,确认了自己手里是游简的同口味果汁,摩挲着瓶身,笑意更浓:“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回我们的房间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