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碰见陆辞颂,简直是祖师们送业绩。
更何况,接委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世俗麻烦,比如事主临时反悔不肯付钱、物业拦着不让进小区布阵、委托人亲戚找上门来盘问等等,比委托本身还麻烦。陆辞颂家世显赫,人脉广,手段硬,处理这些事肯定手到擒来。
稳赚不赔的买卖,没理由不做。
游简将手往身后背,身板挺得笔直,简直是满脸讳莫如深的世外高人。
“你这体质,有点麻烦。”他不容置喙地笃定道,“不是不小心沾了怨气,而是体内有东西主动招阴。”
陆辞颂听了也没慌,笑着接话:“是吗?这么说来我以后岂不是天天撞邪?这可怎么办?”
“正式介绍一下,游简,正一道士,高级执令人。”
游简从宽松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皮证件,试图震慑对方,展示完又放回去,继续说:“就是负责你们嘴里说的抓鬼、看风水、镇邪之类的活,正经组织,在学校接活是赚个外快。”
“嗯,见识过了,看来我得叫声游大师。”陆辞颂笑着,视线正对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所以不是美瞳?”
“天生灵力充沛,”他对陆辞颂说道,“别叫大师了,听起来像强拉着人算卦的骗子,叫名字就好。”
“游简……你的眼睛很漂亮。”陆辞颂把他的名字念得暧昧,旋即话锋一转,“我这体质有什么符能根治吗?
游简扯了半天,就为了等陆辞颂问这句话。
他回答说:“一张符保不住你,根治的办法暂时没有,但有个折中的方法。”
陆辞颂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道长请讲。”
“你的体质吸阴,邪祟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而我灵力天生比别人足,能压住你身上的东西。”
看陆辞颂有在听,游简直接翻出在宿舍写好的合同,在他面前展开。
“说白了,我缺钱,你招阴,跟我合作保平安。”
说是合同,其实就是一张临时撕下来的草稿纸,上面寥寥几行字,核心就一条:两人搭伙,陆辞颂按周付报酬,他全程负责陆辞颂的人身安全。
陆辞颂没看合同上的报价,目光扫过上面的“保平安”三个字,低头看游简,忽然笑了。
想跟他陆辞颂合作的人能绕着南嘉市手拉手转几圈。要么是图他的钱,要么是图他的家世,个个弯弯绕绕。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要赚他的钱说得这么直白,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倒也不讨厌。
直来直往的交流至少坦诚,利益关系短时期内不会让人失望。明码标价更让人安心,他的麻烦游简能解决,游简要的他也能给。
何况这张脸对他胃口,在身边看着也舒心,划算。
“期限?”他问道。
游简回答得很干脆:“到找到给你除怨气的法子为止,报价在后面,能接受就签字。”
陆辞颂压根没在意这个:“那要是怨气清不掉,你以身相许?”
“你真有恩将仇报的潜质。”游简忍住想把符拍这人脸上的冲动,“别逼我自毁业绩把你丢邪祟堆里。”
陆辞颂落笔签下自己的字:“那我只能用金钱保命了,怎么说,以后随叫随到?”
游简摇摇头:“来回跑不方便,而且你的体质我没见过,不稳妥。”
陆辞颂拍照留存:“你的意思是?”
游简半点不扭捏:“做室友,我晚上盯着你,你出事我能第一时间处理,省成本,也省得你出岔子。”
这话说得半点旁的意思都没有,公事公办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汇报工作。
“要跟我住宿舍?”陆辞颂笑得玩味,“行,我让我舍友给你挪地儿,还是你和我挤一挤?”
游简不咸不淡地说:“挤一挤,方便你半夜滚下床还是方便我踹你下去?”
陆辞颂想了想:“那我申请加个条款违约金。”
“签都签了,驳回。”
地铁到站,灌过来的风吹得游简额前碎发晃了一下。
他偏头避开那阵风,顺手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跟着陆辞颂随人流进了地铁,避开撞过来的乘客,抛出自己的方案:“在学校附近租个两居室,房租对半分,怎么样?”
陆辞颂说:“租房麻烦,我在校外有房,市中心秀宸苑顶楼,七百平,空房间你随便挑。管家定期打扫,随时入住,没房租。”
这话说得像在陈述手机能打电话、开水龙头能放水一样理所当然。语气里连炫耀的意图都没有,纯粹陈述客观事实。
游简眼皮一跳。
那地方他知道,南嘉顶奢大平层,开盘时一平米十五万。
七百平……小数点生疏地挪了六位,差不多半个小目标。
他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云淡风轻的体面:“行,那省了房租,我今天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周末搬?”
说完,他总觉得答应得太不客气,又说:“看你方便来。”
陆辞颂对他伸出手:“我没什么不方便的,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短短的一握,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暴烈的危险,从掌心直冲后脑,汹涌又莫名。
他本能地抽手,陆辞颂仍在微笑。
大概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