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鸢觉得，她萧老师最近有些反常。
这种反常一是来自于，他放空的频率好像高了些，一般都在在极度潮湿的天气，比如天气预报报空气湿度97%甚至100%的时候，萧衍会对着漫天的雨幕放空；第二，则是来自于一种及其轻微的，只有她能看出来的松动。
她都能看到，有几次萧衍想发作，到最后都一句“算了。”
今天又是一句算了。
她本来想出去，但萧衍让她留下，一起听一下。
“萧总，”她老师的下属在义愤填膺，“陆鸢那部短剧还没上，那帮子人已经敢这么欺负她了，等真上了，外面营销号写得还比不上自己公司里的人传的呢！”
“前几天开大会更是离谱，说您偏心就算了，都已经扯到公事私事的边界了，城西那套录音室，和工作有什么关系？”
“他们这帮子人就不偏心了？谁还不护着自己人了？”
陆鸢听得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先出去。”萧衍开口，却不是对陆鸢说的，而是对他的下属。
“萧总！”
“先出去下。”声音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却依然是淡淡的冷意。
下属出去前，同样带着刚才的眼神，义愤填膺的看了一眼陆鸢。他其实也是不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大家都是萧总的自己人，凭什么这个小丫头得到了更多的优待？
“怎么看？”等人走了，萧衍问陆鸢。
“看……看不懂？”陆鸢第一句话，回的很符合她一贯的脑回路。看见自己老师微微蹙了一下眉，才回，“挺烦的。而且，也不太能想通。”
“想通什么？”
陆鸢眨了下眼，组织了一下词汇：“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要搞那么多事。那些流言蜚语也好，小动作也好，我觉得，都挺幼稚的。”
萧衍笑了一下：“我挺开心，你现在依旧这么想。”
陆鸢更疑惑了，她咬了咬唇，问了另一个和前面话题完全不相干的问题：“萧老师，你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你以前，不会让我呆在一边看着的。”
萧衍看她，有些诧异于她的第六感。
陆鸢又说：“我上次觉得你这里发生什么的时候，嗯……是陆老师打算追你的时候。”
“……”小丫头能不能先别提这茬？？
萧衍从他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雨。
小姑娘心里的担心，更重了：“萧老师，你，还好吗？”
萧衍背对着她，开了口：“我对你说的，不要告诉星眠。《无声之罪》是他今年下半年的重中之重，也是他想突破的一个口子，至少，现在别让他分心。”
陆鸢“嗯”了一声。
萧衍用一个问题起了头：“刚才，小宋离开的时候，瞪了你一眼，你感觉到了没有？”
陆鸢点头。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瞪你？”
小姑娘咬了下唇：“我挡了他升职加薪了？”
“差不多吧！”萧衍在漫天雨幕里，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注意力就那么一些，当你关注了A，就必然不会太在意BCDEF。”
“……”陆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陆鸢，”萧衍的口气里有一些歉意，“作为被关注的这个A，如果关注者本身有些什么事，A也会被牵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萧老师……”陆鸢好像明白，为何今天，她的老师要将她留下了，“你这里，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里依然有歉意，而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睛无比清澄，那里只有一片清澈的担心。
他笑了下——
在顾南风之后唯一的特例，或许是他那段时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顾南风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我不放心。于是，我依旧让人跟了一下。前几天，我的朋友告诉我，他联系了董事会的程颂。”
“他对我，向来除之而后快。”
“如果，仅仅是顾南风一个人，我根本不会在意。但是如果加上董事会的一个，或者是几个人搅局，我不太能确定会发生什么。”
漫天雨幕，城市都仿佛颠倒。
“很多年前，辉煌已经做成功了一件事。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你。”
他对面，小姑娘没说话了很久。对于陆鸢而言，这个信息量有些大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
命运的回音在这一刻，再一次向他呈现——
又是几乎在同一个性质之下，顾南风和这个小姑娘，给出的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萧老师，你有些想多了欸！”小丫头似乎想了很久，但又好像完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一样的回他，“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萧衍愣了一下。
“我得你照顾，那么肯定要为你分摊掉一点什么的啊！我还希望他们在折腾我呢，那就不会折腾你对不对？”
“而且，萧老师我要生气的哦，你这个属于有些看轻我了。”
“难道你认为，我听到这个事情后，我也选择解约吗？因为我已经红了一点点，因为你现在有麻烦，所以，我踹开你，然后一走了之？”
“哼，那罚你，把陆老师的快递拿回自己家吧！”
“他说他们林溪姐姐不想看到公司里都是纸盒子，所以他就选择把快递都寄我家里。收回去吧萧老师，嘻嘻，就罚这个哦！”
萧衍的心情在她含笑的双眼里，好了一些。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盲区：“收快递是怎么回事？”
陆鸢给他说情况：“陆老师进组第二天就开始了，几乎每天都在买买买，一买就是好几个，当然我也没拆。萧老师你最好了，求求你，救救你可怜的小陆鸢吧，她家里已经没地方再堆这些快递了。”
萧衍：“……”
他怎么不知道陆星眠还有这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