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了那个似有若无的小动作，他在这一刻都有些荒诞感——自己还能有那么大的魅力呢？

他再抬眼看林溪，对方没再多说的意思。

林溪的态度让他诧异。

她的坦然、平和、甚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陆星眠的维护，都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飞鸟上下，对陆星眠这次“出格”的决定，是知情且纵容的。

一个人支持还好说。

但全部支持？

而他本人——这个被追逐的目标，此刻却像个站在雾里的棋手，看不清对手的棋路，似乎连自己的心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剧本非常好，”最终，萧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会让陆鸢和团队尽快吃透。细节上如果有调整，再沟通。”

“好。”林溪微笑起身，“那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林溪，萧衍回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工作。他拿起那份剧本，又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两句点睛的台词，还安静的躺在那里。

***

当日傍晚，宁州，酒店套房。

陆星眠刚结束与品牌方漫长的晚餐会议。他松了松领带，独自回到房间。窗外是宁州璀璨的江景，但他没多看，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

微信置顶的对话栏里，还留在几天前那句“可以，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他指尖停了会，打字发送：“剧本林溪姐应该送到了。看了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收到了。”

“谢谢。剧本的质量非常高。”

陆星眠看着那两行字，开开心心的笑了下，正想着该如何回复，屏幕又亮了一下。

“陆老师费心了。”

三句仅仅能算客套话的回复，却让陆星眠笑的更愉快了一些。按照冷美人本来的性格他根本不会连回三句，这已经算是破例。

“对了，上次在你办公室里就想问了——你喜欢听白噪音？”这句话发出去的瞬间，陆星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这不是公事，这已经算是对萧衍私人领域的一种试探。他不知道萧衍会不会回他，也不知道今夜的对话，会不会到底为止。

他安静地等着。

江风穿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是，工作时候会听的多一点。”

一句话，甚至让陆星眠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继续打字：“这条还不错。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可以关注一下这个作者的账号，他那里分类很全。”

这是一条他曾经发布过的白噪音，用“阳光下的星星”这个账号，但是他给萧衍的这条更完整，也更有完整的叙事线。

“不早了，萧总也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他这么发了一条，对话就此停在了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节点。

***

而同一时刻，在平城，发完了信息之后，萧衍的心其实并不平静。

他在想林溪的话，特别是那句——“星眠愿意。”思绪纷扰，他打开了陆星眠给他的那条白噪音，声音流淌出来的瞬间，他怔了一下。

质量太高了，确实很适合用在想事情的时候做背景音。

他没有立刻去搜作者，而是把这条音频下载了下来，点了循环播放。

在这份背景音里，他再次看向剧本。祇的选择，陆鸢的选择……么？

一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在此刻被“选择”这个核心词汇无声地串联、归位——他这才反应过来，在这场没想到还有下文的饭局之后，陆鸢其实已经做出过很多次选择。

剧本里那个因“选择”而被唤醒的神明。现实中，那个因陆鸢一次次清晰而坚定的“选择”而决定送出这份礼物的陆星眠。

陆星眠不仅仅是在抬陆鸢的咖位。

他是在用一个浪漫到极致的故事，为陆鸢那些在现实中被忽略、甚至可能被误解的一切正名。比如公司里盛传的那几句——“以前就一个行政部的打杂的，真有手段，到底怎么上了萧总的床”、“呵，不过是萧总新养的金丝雀罢了”，“也就有一点点好看而已，腻了迟早被甩，哭都没地方哭”。

当然，过分的还有更多。

萧衍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陆星眠的用意了。

陆星眠看到了陆鸢可能的困境。不仅看到了，并且，他用一种近乎浪漫的方式，将这份看到与认同，郑重地回馈给了陆鸢。

当然，也送给陆鸢背后的自己。

——“懂你，是比爱你更高级的情话。”

这句不知从哪里看到过的话，毫无预兆地划过萧衍的脑海。

他摘下耳机，开始头疼——真情实感的头疼。

他当初就不该同意这小丫头在饭局之后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