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3日,am10:33。
橙果娱乐,萧衍办公室。
白噪音在空间里静静流淌,但今天的背景音不再是海浪,而是混杂着极轻微的咖啡机操作时的声、杯碟碰撞声、以及人群低语的环境音。林溪听了下,心里暗暗的下了个结论——不如她家星眠做的。
当萧衍从会议室回来坐定之后,林溪将一份不算厚的剧本轻轻推到他面前。
“萧总,这是《九命》短剧的剧本初稿,”她声音平和,“飞鸟,包括星眠本人,都对内容完全认可。您先过目,有任何修改意见,我们随时沟通。”
“星眠这两天有活动,我先送过来,不耽误时间。”
萧衍点了点头,拿起那份装订简洁的剧本。封面间接只有一行字:《祇的选择》。
他翻开第一页。
起初,目光是还算是平静的阅读。三分钟后,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而等到第五分钟,他直接翻回了前一页,重新读了一段。
十分钟后,萧衍合上剧本,抬起头,看向他对面平静到像无事发生的林溪。
“这是……陆星眠定的本子?”萧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
“灵感是他想出来的,他和陆鸢的人设是他自己定的。当然,故事构建、还有陆鸢这个人物的完整成长线,是他和编剧反复磨了三个通宵的结果。”林溪推了推眼镜,带着些小小的得意微笑了一下,“星眠本人还挺有创作天赋的。”
萧衍没说话,只是在消化着这份信息量极大的剧本。
戏里的,戏外的。
他知道陆星眠既然敢说“能自己做主”,拿出来的东西就不会差。就算是三金影帝也得爱惜羽毛,挂名的烂片对谁都没好处。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差”法。
到了可以用奢侈的“馈赠”两字去形容。
剧本巧妙地嵌入了《九命》正片的时空,却跳出了原有的时空之外,用一条全新的“神明观察人间”的暗线,将原本散落在剧情边缘、戏份不多的女五号陆鸢,直接托举到了故事的核心。
故事里,陆星眠饰演了所谓的“天道规则”,因陆鸢饰演的小角色在正剧里一次近乎本能的、违背“天道规则”的善意选择,而被触动苏醒。
祇默默注视着这个凡人,在她每一次遭遇困境、迷茫,甚至正片中那些被观众忽略的“小意外”时,以凡人不可见的方式,轻轻拨动命运的弦。
没有狗血的爱情,没有喧宾夺主的拯救,不是任何一种热门的CP类型。而只有一种静默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看见”与“回应”。
最精妙的是,剧本用极其克制的手法,补全了正片中关于陆鸢角色的几个逻辑缺失,让这个原本单薄的功能性人物,瞬间有了血肉和根骨。
而那两句贯穿短片的核心台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剧本最后一页:
“你的选择违反了世界规则,却意外的唤醒了神明。”
“神明波动他的指尖,数次考验你,只为确认你是否值得他为你再创一个世界。”
萧衍太清楚,这个剧本意味着什么。
主要播出,只要陆鸢的演技能跟得上“一般”这两个字,只要拍摄和后期不掉链子,等播完这部短剧,起码七成的讨论度、共情、意难平,乃至最终的“高光角色”红利,将毫无悬念地倾泻在陆鸢一人身上。
陆星眠的角色会吸粉吗?
当然会。
但他的星光已经足够璀璨,这个角色对于他只会是锦上添花,而非重大转折。最大的获益者,注定是那个被“看见”和“唤醒”的凡人,戏外的陆鸢。
这不是合作,这几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陆鸢的“加冕”。
他放下剧本,看向林溪,问出了那个必须问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飞鸟把能撬动的最大红利,拱手让给了其他公司的一个新人。陆老师……到底图什么?”
图你,但很显然,她不能这么说。
于是,林溪只是迎着他的目光,浅浅笑了下,换了个说法:“星眠愿意。”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萧衍的眉头,没有遮掩的,蹙了一下。林溪比他还大上两岁,他不信林溪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更不信这句“星眠愿意”她就不肯说明白些。
“林总,”他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审慎,“‘愿意’这个词,不足以解释这种程度的投入。飞鸟不是慈善机构,陆老师也不是……”
“萧总。”林溪忽然打断了他。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微微笑着——她此刻好像明白了,为何她家boss在一开始就选择了支持;也多少明白了他们家小祖宗怎么一眼就看上了他。
有些东西在言语之外,却流淌在眼神里,在每一个举动里。
萧总监……
比她想象的,对感情更认真些。而且,这几次见面,他好像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却并没有表达出任何对陆星眠这个人的否定。
飞叔说得对,“星眠这次眼光真的太好了。”
“萧衍,星眠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的声音放缓了些,也更柔和了几分,那是独属于姐姐这个身份的温柔,“你……不必有那么大的负担。这也不是一份需要偿还的人情。飞鸟不需要橙果,或者你,用任何东西来交换这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星眠想到你会问这个,他的回复是——如果萧总一定要追问一个理由,请想一下,陆鸢妹妹在现实中做的每一个选择,是否和这个故事映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的白噪音在背景里温柔地回旋。
萧衍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如果几天之前,他还想着说翻篇吧,那此刻他无比清楚的明白——这个篇翻不了。
“星眠愿意。”
“你不必有负担。”
“这不是人情。”
这些话,连同眼前这份堪称为“馈赠”的剧本,共同构成了一种他从未遭遇过的情境——一种不求回报、意图好像明了又好像没有明了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