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样惹人心怜、令人喜爱,倘若真的失去了这样一位恋人的爱,那倒还真不如死了!
歌剧的剧情往往并不复杂,以唱段为主。第三幕中,水手与贵族小姐终于在月下的花园里碰面,贡献了一段充满恨与爱的双人唱段。两人的声音交织,盘旋在剧场之中,像一束声音之光,明亮非凡。演员们质问、呼喊、歌唱,爱与恨简直犹如电闪雷鸣。
但显然此刻,观众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注意力分给水手了,娜达莎的唱段、连同她那些饱含爱意的告白、欲言又止的眼神,明显都已经被观众们理解成了是对自己所表演,水手反倒成了观众们自我代入的一个载体。不过担任水手的演员显然也并不在意观众们的目光,他的视线早已被娜达莎所捕获,在强烈的入戏中遗忘了这只是一场下午场的表演,纯粹地在用歌唱的台词来宣泄自己的心声。
情感的湍流越急迫,剧目也就越接近尾声。就在两人的冲突即将达到顶点时,一直在暗中偷听的家仆,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地冲了出来,道出了真相:原来,贵族小姐的家族早已察觉她与水手芳心暗许。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设下了计谋,想让水手意外葬身在大海上。船一出问题,水手失去消息,家族就立刻安排贵族小姐去联姻,却没想到水手居然拼死活着回来了!
真相终于揭露,两人之间的误会解除。观众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感觉到能和贵族小姐一起幸福生活的圆满结局将近,每个人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那种傻乎乎的、充满祝福的笑容。克莱恩也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从那种沉浸式的看剧氛围中彻底脱离出来,等待落幕,却突然发现了这个三流编剧(他现在坚信这是一部烂剧了)隐藏在最后的歹毒之处——在最后的谢幕大结局之前,水手和贵族小姐有一个相拥接吻的动作!
凭借序列7魔术师的视力,克莱恩确认了这是一个借位吻,内心不由得不加掩饰地松了一大口气。但周边已经开始蔓延起了一股愤愤不平的酸味。
“他又没死!”克莱恩左边的观众不满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亲的!”
右边的观众立刻附和:“只是遭遇了海难而已,又不是被追杀!有什么好安慰的!”
海难和被追杀到底有什么区别...结果不都是死吗......克莱恩一阵腹诽。
无论如何,歌剧就此谢幕,娜达莎与其他演员一同上前致谢。观众席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久久没有散去。散场后,克莱恩和其他后援会的成员一起去送花,由于严格的后援会规定,大家都不能直接去娜达莎的休息室或者是尝试在出口等待,只能在有序献完花后统一离场。
被迫跟团行动的克莱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再次为自己原本设想的可以浪漫独处、然后亲手递上花束并在娜达莎耳边说上一句恭喜的安排默哀。十几分钟后,在约克那堪比督察的指挥下,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将那束百合花放在了堆积如山的花丛边缘,连多看娜达莎一眼的机会都没找到,就被后方拥挤的人流裹挟着推向了出口。
“不过,我肯定是会违背会规的。但严格来说,这确实是个非法集会,就算发现我违规,也没有处罚权......”克莱恩咕哝了一句。
当天夜晚,怀抱着针对后援会成员的愧疚和身为正牌恋人的隐秘优越感,克莱恩成功与娜达莎在梦境中会合。
娜达莎已经换回了平日的模样,忐忑地询问他:“你觉得我表演得怎么样?”
克莱恩早在进入梦境前就做了一番腹稿准备,此刻也是挺直了腰板侃侃而谈:“作为观众,我完全被表演迷住了,那张门票完全物超所值。占卜家的直觉告诉我:之后我很有可能都没办法轻易抢到你的门票了。”
娜达莎有些不好意思拨弄了一会儿自己的头发,之后才努力故作平静地回复道:“那就借你的吉言......”
克莱恩偷瞄了几眼娜达莎难得的窘迫模样,在内心默默感叹道:我还以为娜达莎做任何事都能淡然处之呢......不过仔细想想,我第一次当占卜家给人占卜时也很紧张,果然挑战新职业,对谁来说都没有那么容易。
平复了一会心情,她极具上进心地追问道:“那你觉得我的表演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额,这个问题我倒还真没注意过,说没有会不会显得我太敷衍了?就好像我根本就没有认真看一样,但是我就是一个键盘强者,对歌剧完全是门外汉,真的想不出来了啊......
克莱恩一阵头脑风暴,为了不让娜达莎等上太久,察觉到他的心虚,他一边疯狂回忆着自己之前在报纸和杂志上看见过的各种评论,一边硬着头皮开口:“我认为......在情感的表达上,或许可以再优化一下......”
娜达莎虚心求教:“表达吗?具体是怎样呢?”
“比如......最后结尾的那个设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见多识广的剧评人,“比起一个吻,还不如改成一个拥抱。你知道的,简洁才是文字的天才,所以克制应该才是情感表达的优选。”说完,他故作洒脱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这些都是我乱说的......
娜达莎坐在他身侧,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就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眼神看了克莱恩一会,受教般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克制才是优选。”
克莱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他连忙给自己找补:“但这些都是戏剧中的表现手法,现实不是戏剧,直接的表达确实非常重要。呵呵,你知道的,谜语人一向不受欢迎。”
娜达莎再也忍不住了,她清脆地笑了起来,于是克莱恩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也跟着尴尬地笑了。幸好最后,他还是得到了娜达莎的直接表达——一个没有丝毫错位的、真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