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克街15号,回到家中的克莱恩强迫自己忍耐住立即去灰雾之上的冲动,装作刚刚收集完资料预备进行整理的模样,一直到指针指向十,他才以疲惫的模样走进盥洗室梳洗自己。
接着,他进入卧室,立即拉上窗帘,迅速来到了灰雾之上,以最郑重的态度开始占卜。
“娜达莎是非凡者。”
答案是肯定!
在这一刻,哪怕克莱恩在心底早已有了猜测,他还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该庆幸她已经是有一定保护自己能力的人,还是该为她也走上了这条路而担忧呢…他喃喃自语。
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最初他担任值夜者时那句话:“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有那么几秒,他安静地站立在原地,任由自己未能守护到的人与想要守护的人的面孔浮现,最后他收敛想法,重新整理好了心绪。
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我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更好地保护她。克莱恩努力用带点轻松意味的打趣语句调整自己:幸好我还有“愚者”这一外挂,不至于让她过从零开始的苦日子。只可惜这一身份不能让她知道,不能好好欣赏她对我的夸奖表情……
克莱恩略加思索,放弃了直接占卜娜达莎序列的想法,而是写下了“占卜语句”。
“娜达莎交给我的非凡物品的来历。”
紧接着他握住纸张,默念七遍,往后靠着椅背,就那样在灰雾之上进入了沉眠。
雾气缓慢飘浮、聚合,又像幕布般朝两边散开,露出灰暗的画面来。
一片深沉的灰暗之中,白皙的手掌向上抛出了22面的金属骰子,骰子在铁桌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当声音停止时,朝上的那面却是一片空白!接下来,仿佛金属的颜料溶解、那些标着序号的骰面纷纷褪去了色彩,骰子融化成液体,又重新聚合成一支银箭,突地朝着他的视野中飞来——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克莱恩也几乎快下意识地闭眼、以手遮挡在眼前,可下一秒,银箭又变为一只纯白的玫瑰,而娜达莎握住这只玫瑰,闭着眼睛,将它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一刺!
没有出现血液,但画面中那支玫瑰却逐渐染上了绯红色、染上了红宝石般的红。克莱恩的脑海中突兀地浮现了一段话,那是对这段能力发动的“说明”。
『于是夜莺把胸脯更紧地顶在刺上,刺触到她的心,顿时一阵剧烈的刺痛穿透了她的全身。她痛得越厉害越厉害,她的歌声就越激昂越激昂,因为现在,她唱的是死神使之完美的爱,在坟墓里也不死的爱。』
他立即明白了:这即是她的超凡能力之一。
这能力并没有在她身上造成伤口,但她的面色却越发苍白了。玫瑰于她胸口前逐渐消散,最后一片玫瑰花瓣落下的时候,那颗与她眼瞳颜色相像的玻璃珠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之中。
梦境在这里就无声无息结束了,克莱恩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总感觉最近叹气的日子是前一段时间的几倍多……他无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一时半会间仍然无法从娜达莎受伤的惴惴不安中平复下来。思绪纷飞间,他使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梦境的意义。
“22面骰对应的应该是22条神之途径,那么掷骰失败难道是代表她并没有被任何一条序列选择吗?嘶……这也太…”克莱恩瞬息间居然没办法对自己所想的可能性做出评价,他已经知道了娜达莎是非凡者,如果她的序列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条序列,那么她就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特异!
他的手指敲击青铜桌面,在规律的响声中让自己平静。“当然,也有可能是序列被隐藏或者不准我窥探的意思…那么之后化作箭又是指什么呢?是指她能力的一种吗?不过最后的玫瑰应该是那个、什么什么的夜莺…额,什么什么的玫瑰?”
克莱恩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无语于自己的文学素养:“我记得好像是来自于什么童话故事,但是我对童话故事的了解只限于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毕竟对社畜周明瑞来说,能记住客户的电话号码都已经很努力了,记住文学书籍有点太苛求了……”
想要用占卜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结果却十个需要解答的问题。他摇了摇头,将这一切疑问都锁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
从“正义”小姐那里得知她已经决定花费1万金榜请A先生刺杀大使,占卜结果也显示有一定的成功率,这让克莱恩心中稍稍松气。他回到家,洗漱完毕之后将窗帘拉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准备入眠。
上一次和娜达莎告别的时候,她那句话应该是指要我等她主动联系我…最近几次的占卜也没得到准确的结果。唉,这种等待的心情就好像回到了刚刚和她交往的日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等着她回短信……他苦笑着自言自语。
克莱恩放松心绪,他感觉意识逐渐下沉,睡意轻柔地围绕上他。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他卧室之内的场景,而是简陋的旅馆房间。娜达莎本来正站在窗户边,此刻轻柔地转身面向了他。
“晚上好,”她带着笑意说,“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睡眠。”
克莱恩几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娜达莎就缓缓踱步至床边,她轻轻地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无需多言,他已经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克莱恩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她,他注意到她面色苍白,表情萦绕着一种灰暗的忧郁,这使她仿佛正处于一场大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