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床被砸坏了,林陌先把床铺收拾出来,把秦畅放到床上。
秦畅哭累了,已经睡过去了。安顿好他后,和小七一起动手把院子和房间打扫干净。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幸亏当初买了这个房子,不然现在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家里不缺钱,房子这么多年也没租出去,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只是落了些灰。
从厢房里把梨春的躺椅拖出来,被褥都拎出来晒晒,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都扔掉。
一天收拾下来算是面前可以住人了,林陌累得腰酸腿疼,临睡前先把门锁修好,换了个新的锁头。
给秦畅泡了奶粉,小七去街上买了两个烧饼,随便垫了垫肚子,就睡了。
林陌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秦风回来找不到家,在一片狼藉中喊他的名字,焦急得不能行。他刚要张嘴说他在这里,就被一群人围住,一群人拿着棍子武器,跟他要钱。他没有钱,被人摁在地上打,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自己穿着戏服,画着鬼谱,被压在街上批斗,周围锣鼓震天,都是谩骂声,以往拥护他的戏迷麻木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跪倒,看着他被踩在脚下。秦风在另一边,穿着国民党的军装,被执行枪决。
林陌醒来时,冷汗都浸透了后衫。梦境的真实感让他后怕。子弹打到秦风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如万箭穿心一般,瞬间感觉到了喉咙的腥甜。
幸好,是梦。
林陌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秦风是回不来了,他待在台湾可能还安全一些,回到这里他曾经的身份就是个定时炸弹,资本主义也会被发配改造。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是暗线,知道他身份的人还比较少,可秦风当初身份是在明面上的,即使后来改了身份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被人扒出来。
可是如果真的不回来了……
林陌的心都绝望了,秦风要是回不来了,他还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出海的船只受到严格的把控,想要去台湾只能偷渡,但是他也没有人脉,无权无势的,谁肯帮他们,而且就算到了台湾,他又该去哪里找秦风。
秦风的钱他取不出来,也不敢取。他们自己的钱剩得又不多了,花光了以后又该去哪里赚?他从小到大只会唱戏,也只干过这一行,打小就学的,可如今却要对这个身份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再靠这个活着。
收音机里又传出了播报。播报员字正腔圆地通知:北京要普查人口,资本主义都要进行劳动改造,改造成为无产阶级……
关掉广播,林陌浑浑噩噩地坐在桌前,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怎么办,秦风肯定算资产阶级,秦畅的户口是在秦风名下的,算是他儿子,这么小的孩子虽然不会被分配劳动改造,但是肯定也会被强制送走,送到福利院。
不行,绝对不行!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师傅你去哪?”小七追出来问道。
“我有点事,你看好弟弟。”
林陌一路上寻找记忆找到杨顺当初留下的地址。
迈入警察局,一个离门口最近的警察,搭着眼懒洋洋地问了他一声:“找谁?”
林陌局促地说:“我找杨顺,他在吗?”
那警察手往里面一指,最里面那屋。
林陌小声道了谢,往里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上面挂着户口办的牌子。
林陌敲敲门,里面传来了回应:“请进。”
推门进去,杨顺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见是他立刻站了起来,惊奇道“师弟?你怎么来了?来来快坐。”说着帮他把凳子拉开。
林陌不自然地坐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好像随时都能蹦起来逃跑。
杨顺给他倒了杯水,温声细语地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陌接过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绪,抬起头看着他:“师兄,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杨顺笑着:“可以啊,什么忙?”
“能不能帮我改了秦畅的户口,把他改到我名下。”
杨顺听罢这话立刻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赶紧起身把门关上,这才重新坐回来。
看着他略带为难的表情林陌心一紧,握在杯壁的手指紧了紧,问道:“是不能吗?”
“也不是,”杨顺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解释,“你也知道,秦风是个资产阶级,现在已经在名单上了,改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这个风险太大了,我……”
林陌猛地吻住了他,杨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师兄,我求求你。”林陌攀上了杨顺的肩头,抱住了他,带着浓浓的哭腔,哀求着,“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依你,我求求你。”
杨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