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值完夜班,沈鹿初一晚上才到家。铁门开着,车开进去停在主楼门口,有人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那年轻人穿着深灰色制服,腰间系着一条白围裙,头发拢在耳后。她走过来拉开车门,接过沈鹿手里的双肩包,说太太在书房等您,饺子已经备好了。
沈鹿和她道了一声新年好,换了鞋,踩着木地板上楼。门开着,沈母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停在中间。她穿着浅米色的真丝旗袍,披着雪白的皮草,头发盘着,鬓角没有一丝乱发,手腕戴着两只素镯。
看到沈鹿进来,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这种架势通常发生于她妈要发飙前。
沈鹿迅速滑跪,双手奉上自己新买的包,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妈也是那她没办法了,你女儿拿全部的奖金给你买了只包,她那点工资奖金够干嘛的,但她全拿出来给你买了只包,你还能怎样。
沈母只能没好气地问吃过饭没。
沈鹿嘿嘿笑,在她妈旁边坐下,说吃了吃了,在食堂吃了免费饺子,但是没有家里做的好吃,说罢牛皮糖一般扒住她妈的手。
沈母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小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盘,盘里摆着饺子,皮薄,褶子捏得齐整,旁边是一碟醋,一碟蒜泥。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竟然还是热的。
沈鹿坐过去,她吃了几个,剩下的被张妈端走了。沈母坐在书桌后面,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之前停的那一页。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缓慢下来,年前的一切忙碌终于被人摁下暂停键。
沈鹿打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她妈旁边睡着了,沈母把儿子叫来,沈昕负责把人扛到卧室去,扔回床上。
初二一早,一家人坐进车里,车子开过老城区,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拐进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巷子。外婆家的铁门是黑色的,雕着花,门卫提前打开了,车没有停,直接开进去。
沈鹿下车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茶花开了,压着枝头,沉沉地垂下来。外婆家的客厅很大,家具都是老式的,整体装潢很老派,灯光暖黄,从墙上的壁灯里淌出来。人已经到齐了,围了一圈,或坐或站。茶几上摆着干果和水果,几个白瓷碟子散落各处,有龙井茶的香气浮在空气里。
沈鹿的外婆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羊绒毯子,灰白色的头发用墨绿色发簪别得整整齐齐。她微微侧着头,听二姨在说什么,偶尔应一声。
沈鹿走过去,弯下腰,在她外婆耳边说了一声“我来了”,外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瘦了,沈鹿摇头,诚恳道去年的裤子都快穿不下了。旁边沈昕难得笑了一下,然后也规规矩矩和外婆打招呼。
外婆冲身边的人点点头,立刻有人递过来两个大红包,沈鹿和沈昕一人得了一个,这是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