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加先生。”打扫的女仆提着装满半桶水的木桶走进来，“您需要用午膳吗？”

“拉姆呢？”赵义之的神情中难掩焦忧。

女仆面露茫然：“我今天没见过他。”

赵义之一直担心拉姆的身体情况暴露后被有心之人非法利用，尤其是当前炼金术盛行的时候，就连他都忍不住认为拉姆是最好的材料，更何况是克洛维。

贵族出身的克洛维，正是因为痴迷炼金术而被赶出家门，寄住于这座不起眼的庄园里。

思及此，赵义之大步走出会客室，跑着来到阁楼的楼梯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才迈开步子跑上去。

木头搭建的楼梯虽然有些年岁了，但一直被打扫的女仆们保养得很好，古朴的气质让它有了一种独有的厚重感，是必须慢慢经历每一时每一日，才能沉淀出这份庄重矜持。

然而正是这样的楼梯，却在即将登顶的地方长满黑色的霉菌——或许称之为浸入木材内的血迹。

吱呀——

上面阁楼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年迈老人。她手里端着油灯，转身关好房门，朝楼梯走来。

这名女仆赵义之从未见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女仆好似没听见，端着油灯迎面下来。

赵义之让到转角的缓台处，故意打翻了她手中的油灯。玻璃灯哐啷落地，摔成碎片，里面的橄榄油洒在木板上，火焰随之散开，愈发浓烈。

老女仆先是一愣，随后提着裙摆在火上踩，使劲踩灭了才斜靠着扶手休息。

“这都不理我？”赵义之刻意将脸凑近老女仆面前，“也不是瞎的啊。”

老女仆脱下鞋子拎在手中，顺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赵义之没有再追着她去，蹲下身捡起玻璃碎片，单手捧在掌心间。碎片太多，他勉强才全数捡起来。

阁楼的门关着，打开门，拉姆站在窗洞前的背影映入他眼帘。

“拉姆，我到处找你。”赵义之走上前，“还有刚才那名女仆，她是什么人？”

面朝窗外的拉姆没有转身：“难道你已经不记得她了？”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油然而生，令赵义之不得不停下步子，与拉姆保持着距离：“刚才楼道里太黑，没看清楚她就走了。你看，玻璃灯的碎片还是我收拾的呢。”

沉默片刻，拉姆才说：“回去吧，你不该来这里。”

这和两人初次见面时，他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赵义之一下子笑起来：“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办法。”

赵义之放下戒备重新抬脚往前迈：“不说她了。你来阁楼做什么？”

“来赎罪。”拉姆猛地转过身来，与背后的赵义之以咫尺之间的距离对上彼此的双眼。

两颗又大又圆的黑色窟窿赫然呈现在赵义之面前，没有干透的血流得乱七八糟，在他玉白色的脸上显得又鬼又妖。

“手伸出来。”拉姆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赵义之顺从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怎么了？”

拉姆没用语言回答他，而是握住他的四根手指，将一对鲜血淋漓的眼珠子放在他的掌心：“赔给你的，收下吧。”

眼珠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从脸上挖下来不久，有些滑腻。

鲜血几乎覆盖了拉姆额头之下的整张脸，两只还在往外冒血大窟窿格外触目惊心，瞬间夺走赵义之的思考能力。

拉姆露出一个笑，鬼气森森的，更加恐怖了。

赵义之惊骇得浑身一颤，撒手甩开眼珠子往后退，下意识攥紧的另一只手被玻璃割破，他却没有任何痛觉。

“为什么你不要？”拉姆歪头问道，语气并不带有疑惑。

“你不是拉姆！”

这样的事有前车之鉴。

赵义之转身跑出阁楼的房间，抓着扶手三两步跳下楼梯。他不小心踩到被他故意打翻在地的橄榄油，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痛……

床上的赵义之陡然睁眼，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大口喘气。

原来是个梦。

拿过碎玻璃的那只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意，像被什么东西划破，有几条长而深的裂口。

那不是梦吗？

敲门声打断赵义之的思绪，门外传来拉姆的声音：“是我，我能进来吗？”

他几乎脱口而出：“不能。”他拍拍胸脯，继续说，“我马上就出去，你等我一下。对了，我受伤了，能帮我叫一名女仆过来吗？”

“她们……都在忙。我去拿药帮你包扎。”

意识到事情不对，赵义之掀被下床走过去拉开门，叫住还未走远的拉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拉姆回过身来，蹙眉顿了顿，才说到：“女仆塞西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女仆们醒来，就发现她不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