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中道而止。
从石头上跳出一只高大的云纹兽。它的脑袋像羊,长了四只角,前腿是手,后腿为蹄,屁股却又像马,尾巴上的长毛甩来甩去。
它走到长满赤果的大树前,眼神凶恶地盯着拉姆与阿西娅:“朱果不予人!”
拉姆平静说道:“我不要朱果,只要本位。”他放出了金色的妖精虫。
金色妖精虫的能力是冰冻,只需拖住山君的行动,够他拿到树上的朱果便足矣。阿西娅紧随其后握紧了双刀,摆出一副将要动手的架势。
见此情景,山君发出一声吼啸,周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连风都被震慑而停止。
“动手吗?”阿西娅问。
回答她的,是成群飞向山君的妖精虫。
拉姆绕开被妖精虫纠缠的山君,大跨步幅跑向神树,一掌拍向树干。
树枝摇晃,抖落一颗朱果。拉姆伸手去接……
一只棕褐色的精瘦的手突然出现在拉姆手掌的上方,截下朱果攥入手心。
拉姆接了个空,还未回神就突然遭四根羊角狠狠一顶,整个人飞出去。
山君当着拉姆的面捏碎朱果,轻蔑地冷哼一声,它身上还覆盖着成片的妖精虫。拉姆蹙了蹙眉,不明白为什么妖精虫没有冻住山君。
阿西娅扶起拉姆:“它好厉害呀,我的刀根本坎不破它的皮毛。”
拉姆放出全部飞虫,趁它们围住山君时再次冲向神树。
“休想!”山君大喝,声浪撕碎了每一只飞虫——它依旧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山君飞奔向拉姆,抬起前臂揪住拉姆腹部的衣裳将他高高举起,又狠狠砸在地面上。
“咳!”拉姆的嘴里咳出的血溅到脸上,躯体的疼痛几乎令他窒息。
“拉姆!你放开他!”阿西娅手持双刀赶来,割在山君双臂上,却连一根毫毛没有削下。
阿西娅被山君转身用后蹄踹开,蹄脚落下,踩在拉姆心口,张开嘴,从拉姆肩上撕下一块肉——它吞咽的动作顿住,然后吐出了嘴里的肉,拉姆的肉。
山君从拉姆身上下来,情绪已然恢复稳定:“你是什么东西?”
拉姆捂着被咬伤的肩坐起来:“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摊开手掌,“本位。”
“除非吾亡。”见拉姆从地上爬起来,翻手拿出装有碧蓝色妖精虫的方盒,山君语气不屑一顾,又说道,“区区蝼蚁,也妄想伤吾。”
它伸手抓住方盒,稍稍用力便将其捏碎。里面的妖精虫飞出来,缠绕在它五指间,可无论如何叮咬都无法如愿点燃山君的內腑。山神抖动前掌甩掉飞虫的残躯,慢慢退回神树前,居高临下地睇着拉姆,等他再出手。
“用噬无,噬无一定可以杀了它!”阿西娅大声说。
连黑猫也帮腔喵喵叫。
拉姆攥紧拳头又松开:“走吧。”
阿西娅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着茫然的双眼:“走?离开这里吗?那本位呢?”
“普通的办法行不通,还差什么东西。”拉姆回头仿佛看了山君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还差什么东西?”阿西娅追上来问,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用噬无不就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特殊的办法才能伤到山君。”
“为什么不用噬无呢?”
“不想用。”拉姆终于回答阿西娅的疑问。
阿西娅十分不理解,明明用噬无吞掉山君就好了,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什么“特殊办法”。
“可是用噬无,立刻就能拿到本位啊。”
拉姆忽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面朝某个方向站着。
阿西娅以为是拉姆在犹豫,于是继续劝说:“只有噬无能对付山君了。”
“有声音。”拉姆示意阿西娅别作声。
像是一阵风在呼啸,山林深处传来凄婉而尖锐的哀鸣,不似人声,不似兽号。
循着声音,他们来到一座废旧的小庙堂——破烂的窗户与门、裂翘的木头地板、塌出大洞的屋顶、以及没有脑袋的神像,和到处都是灰尘结团的絮状物,在蛛网的纠缠下挂上房梁。这一切都格外眼熟。
黑猫跳上石台在神像脚下打转,不时翘着屁股拿爪子刨挖。
拉姆问:“在底下吗?”
“喵~”黑猫轻轻叫了一声。
推开神像——确切而言,是阿西娅开了一个通往地宫的入口,神像因此被她推倒,摔在地板上断了手臂。
地宫并不深邃,走过一小节洞道,眼前豁然开朗。地宫四周的石壁上雕着一圈天兵神像,各个手持兵器,端正又威严。在天兵的目光汇聚处,一把通体暗红、用铁链牢牢捆锁的大刀插在石头中,不断发出悲鸣。
阿西娅诧异地凑上前仔细瞧着:“刀上竟然附着恶魂,还不只一个呢。我知道了,就因为这刀太凶,所以才被镇在这里。”
拉姆伸手轻轻触碰刀身,指尖刚放上去,附在刀上的恶魂乍然显形。数不清的模糊的脸拥挤在一起张嘴呐喊尖叫,像是要从刀上逃离般争先恐后地往外扑涌。甚至有一些顺着拉姆的手臂往上攀延,凑到他面前努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