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河水中漂浮着无数星光，像飞舞的萤火虫，勉强照亮水下的模样。河水碧蓝，越往下颜色越重了，像深海，连“萤火虫”也不肯去。

再次跳入河水中的拉姆左手搂着黑猫，右手划水。阿西娅甩动双腿努力跟上他的速度，目光紧紧锁定拉姆的背影。

他的门正下方，在萤光找不见的深蓝之处，一只庞大的身躯缓缓游过。不同于人头水蛇的细长，它的身体浑圆粗壮，鳍如船帆，亦如幽灵身上飘逸破烂的衣衫，微弱的星光无法照尽它全貌。

尽管幽灵鬼面鲨游动的速度已经十分缓慢，却因体型庞大而略胜于拉姆与阿西娅。它跟着两人游过了头，又掉转方向游回来。

拉姆察觉到流水有些许不同，他以为只是一股暗流，直到幽灵鬼面鲨迎面又回来，带起的水流与正常的相悖，拉姆才意识到水里有个大东西。

大到他无法估量。

倘若眼下只有他独自一人，哪怕多耗些时间，他总能有办法。

阿西娅也发现了庞然巨物的存在，双手一握，抓紧双刀朝它游去。

“别去，你对付不了。”拉姆的声音在阿西娅脑中响起，“离开这里。”

“好，我听你的！”阿西娅收回双刀，推定水流。

借助水流的推力，他们迅速往前游。这么做，反倒是引起了巨物的注意，它灵活地摆动着敦实的身躯，张开细密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紧追不舍，对阿西娅用水浪发起的攻击毫不在乎——对它而言，那就像是澡堂里的水疗，怎么不舒服。

暗河口从上往下开始收小，幽灵鬼面鲨知道一旦周围的空间变得比它的身体还小，再想抓住前面的猎物就很难了。它奋力摇动没有尾鳍的尾巴，像旋转的炮弹般飞速冲过来。

在还差一点就能将那庞然大物阻挡在外的时候，河口的石壁只见竟然多了几道精巧的机关挡住去路。

坚固的榫卯紧扣成一张立体的网，孔洞只容得下一只猫的通过。

“它要过来了！”阿西娅焦急地大喊。面如同一栋高楼般大小的怪鱼，即使是阿卡夏的复制体，她也仍然感到害怕。

不过对拉姆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只是出现机关更方便的事了。他放出噬无，在立体的机关网上肯出一条路来。

像这样的机关一共有八个，全被拉姆以同样粗暴的手段破解。

幽灵鬼面鲨没能追上这难能可贵的猎物，用自己的身躯徒劳地撞击着山壁。

“噗哈……哈……哈……”

穿过隐藏在石壁中的暗河，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个大殿。阿西娅浮在水面上喘气，黑猫被拉姆放在石岸上，甩甩猫上的水。

拉姆脱下外套扔在一旁，只拧干了白色衬衣上的水，又穿上身，挽起湿答答的裤子，拎着鞋，赤脚走过殿外的河滩。

大殿中摆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沉木，足足三米长。拉姆放下鞋，走到沉木边抬起手，放下去。

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沉木，手感不如看上去的那么光滑，干，粗糙。

“这是龙的化形。”阿西娅站在对面，说道，“它还活着吗？”

“还活着。”拉姆摸到了心跳。

嗒。

一滴水从洞顶滴下来，敲响石板，声音非常轻微。黑猫和拉姆同时听见，拉姆没在意，黑猫却定定看着水滴落下的地方，垂着尾巴跑过去，嗅了嗅。

紧接着在另外的地方，也有水滴突然落下。

水滴变成水线，继而又成水柱。大殿四面八方都开始漏水，混有各色霉菌的红色浊液散发出难以名状的腥臭。

水很快淹没地板涨上中间的石台，逐渐向沉木靠拢。

随着一声伴有震动的巨响，上方穹顶的石板猛然裂开，露出幽灵鬼面鲨那张畸形丑陋的脸。

阿西娅非常惊讶：“它追过来了！”

在幽灵鬼面鲨的不断撞击下，头顶的裂隙越来越大，红水宛若瀑布飞流而下。幽灵鬼面鲨用比整个石殿还要大的头部不停撞击着，不过是须臾之间，整座宫殿的石顶就被它撞塌了大半。

沾水的沉木堪堪苏醒，粗燥的表面长出手掌般大的光滑鳞片，不多时候，一双暗含神光的眼睛倏然睁开。

龙息如气浪似的扩散开来。幽灵鬼面鲨的撞击停下来，半秒钟后，更疯狂的冲撞开始了。

拉姆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球——述息。他将手伸进去，再抽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冰质激光枪。

他举枪对准庞大的怪鱼，按下扳机钮。一道强光自枪口发出，笔直地射入幽灵鬼面鲨的额头。鬼面鲨的身体一滞，尖锐的吼叫声回荡在大殿中。

大殿已被淹没至一半。

化形的墨龙在水中游动，它气愤打扰自己沉睡的拉姆与阿西娅，更痛恨撞坏穹顶的幽灵鬼面鲨。

一时间，三方混战。

在水中作战是拉姆的弱项，许多能力无法施展。

“阿西娅，修改环境，放怪鱼进来，填补好穹顶的裂隙挡住水流灌入。”

阿西娅很是吃惊：“放它进来？！”

“嗯。”

“好吧，我知道了。”

原本只是裂隙的天花板在阿西娅的操作下被撕开，幽灵鬼面鲨掉下来，它太大了，一连压垮了几间大殿与甬道的石壁。空气变作气泡极速上升，水在刹那间灌满大殿。

拉姆皱了皱眉头，如果是赵义之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好。

“别让空气浮走，把它们聚拢到一起。”拉姆的声音出现在阿西娅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