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路星遥把池月之送到她经纪人来接她的车上。

他亲亲吻了吻她的额头，替她关好了车门，目送她离开了。

车上，池月之靠在椅背上翻看着她为莲写的角色小传。

董立玉透过后视镜看她，想起刚刚见到的路星遥，她忍不住开口说道：“真是没想到，你会跟他在一起。”

池月之抬起头，有些疑惑。

“我以为你经历了江澈后，会选择一心拼事业或者找个更成熟的。没想到你会谈恋爱，还是跟他谈。”

池月之笑了：“你觉得他不成熟？”

董立玉摇摇头，一针见血：“是他的受众群体不成熟。”

这倒确实。

站在经纪人的立场，她这个时候跟路星遥谈恋爱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

池月之只说了一句话：“他让我觉得快乐。”

快乐。

很笼统的观念。

在现代社会高速运转的今天，情绪被视为最不重要的东西，压抑情绪变得司空见惯，甚至网上铺天盖地的推文教程，教人们如何压抑情绪来换取他人好感、工作机会以及美好前程。

可是情绪真的不重要吗？

在大排档打工跑龙套拍小网剧在温饱线上挣扎时，池月之觉得不重要。

人要活着，总要舍掉一些什么。

可生活总不是一层不变的。

生活在继续，她也在进步。

她现在更想忠于自己，取悦自己。

她快乐最重要。

池月之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

董立玉眯眼打量着她：“你和之前变化很大。”

池月之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是吗？”

“自信开朗大方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带着讨好感。”

“我还记得之前你总在忍，忍痛忍冻，就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现在你倒是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随着她的话，池月之回忆起了之前的那些日子，她确实总在忍，拍戏伤了忍不给剧组添麻烦，被激进粉丝骂了忍不给经纪公司添麻烦。

尤其是那段被网暴的日子，她总在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自己去消磨蹉跎自己。

没办法，谁叫那个时候没钱也没本事呢。

她微微一笑，都过去了：“这是好变化，不是吗？”

董立玉看着后视镜里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池月之，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风雪砺风华。

确实是好变化。

-

没过去，完全没过去。

拍完定妆照后的第一场走戏，池月之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怀柠骂人非常有嚼劲，让池月之仿佛回到了她拍学长再爱我一次被林导指着鼻子骂的那段时间。

甚至比那段时间更恐怖，江导不愧是搞艺术的，骂人都拐着一百八十个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让池月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她尴尬地站在旁边赔着笑。

“再来一遍。”

江怀柠一声令下，各部门准备就绪，池月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她满脸是血的抬起脸看向镜头。

“cut！”

江怀柠上前：“眼神，给一个惊天动地的眼神！你刚杀了一个人，这是你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一个你清清楚楚明白的苦命人。”

“你这个时候是什么眼神？就算角色性格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这个时候你的眼神里也要有一点挣扎，不要太多，一点点就行。”

她拍了拍剧本：“明白了吗？”

池月之点点头。

“好，再来一遍，找找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心里默念着：我杀了人，我杀了一个苦命人，我杀了人，杀了人……

她闭上眼，在定点站定。

“开始。”

池月之缓缓抬起自己拿刀的手，她端详了一会她沾满鲜血的刀，抬起眼。

刀反射出的寒光照在她的脸上，脸上鲜红的血在光的照耀下发黑，发涩。

她望着远方赶来的侠客，习武人的眼睛很干净，每一次挥剑，都是在斩断多余的念头。

武功越高，人的眼睛里反而越虚无。

莲一看就是位高手。

但此刻，侠客在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未完全消散的茫然。

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

“cut！”

“这一场非常好，小池小顾你两都过来看看。”

江怀柠冲他们招了招手，池月之和顾邵月走了过去，一起回看刚刚他们的表演。

“怎么样？有什么评价或者要改进的吗？”

顾邵月垂着眼指向屏幕上自己的站位：“这个地方，镜头往左偏一点，从下面拍我，会不会更有感觉一点。”

江怀柠思考着点了点头：“可以试一下。”

她看向了池月之：“你呢，有什么想法？”

池月之刚刚被001在脑子里大喊喊走神了，突然被点名，她大脑一片空白，胡拼乱凑地挤出一句：

“我觉得，顾老师太帅了，不太像糙侠客，哈哈。”

江怀柠大笑出声：“听到没，小顾点你呢。”

顾邵月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池月之身上。

他缓缓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