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何不入场,”赵鸦反问,“在这拦人?”
单手黄袍:“我左手有伤,只能明年再斗法。”
拄杖黄袍:“我右腿摔断,也是无可奈何。”
“他——”赵鸦指躺板江羽,“全身断折。”
江羽:“?”
王僵:“?”
道士震然地看江羽,江羽立马苦叫连天,似乎饱经风霜,王僵则在一旁配合抹眼,仿佛对兄弟再也无法动弹得那般惋惜。
“小兄弟赴会的意志固然可嘉,”单手黄袍为难道:“可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天圆地方,无方圆不成天地,无天地不成如意门,无如意门不成我弟兄二人。”
“若是放你三人进去,”拄杖黄袍道:“我二人便是不当人子。”
“道友行行好,”江羽将全身的力聚在嘴上,把嘴撅得老高道:“要是能放我们进去,我当你们儿子都可以!”
“……这是个脑子有病的。生出这样的儿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祖上积怨、祖坟冒黑烟了。”黄袍咂舌抹汗,朝僵鸦摆手,“快抬走,莫让他赖上我们。”
王僵刚想求道士通融,黄袍先打断他,和蔼道:“你当我们儿子倒是可以。”
当他的爹?
并非不让道士当,只是他的爹得是黑僵才行,而且黑僵是死人变的。若道士想当他的爹,那么得先——
王僵说:“你们想当我爹,就是想死了。”
赵鸦微诧地看他,江羽眼睛瞪得像铜铃,两个道士慌得躬身道歉:“惶恐惶恐,我们不知好歹,冒犯了小兄弟。”
“不只冒犯了他。”赵鸦面不改色,看江羽的头,“被你们所戏言的痴傻儿,其实,他脑子真的有病。看到肩上的鸟没有?他为了掏鸟窝,从高崖摔下,这才全身断折。”
江羽“扑哧”笑出声。
王僵知他是被鸦鸦的话逗笑了,但是演傻子就得听不懂好玩的话,不该笑的。他欲提醒笑得癫狂的江羽,然黄袍道士落泪。
“笑相如此之蠢,这果然是个傻子。”
江羽:“……”
“罢了罢了。规矩是死的,人心是肉长的:遇到特别的情况,”道士望江羽叹了一口气,“或是这种极端情况,我们亦要变通变通。”
王僵忙谢:“多谢道友大人。”
僵鸦抬羽穿过斗场,遥遥见假山,池水环山,水中放朵朵小莲,花托小盏,盏中有墨;池前有廊,长幅符咒垂挂在廊檐上,红、黄道袍在廊中穿梭。
青衣掠山,丹青来道:
“已过时辰,不得……”
“百闻不如一见,你就是那丹青罢!”江羽双目炯炯地剪断话:“双骄之一,我可算见着了。”他小嘴一撇,“奈何我手不能抬,全身不能动,不然定要握握你的妙手!”
“你的手既不可动,拿何画符?”丹青掉过身,回首瞥他一眼,“你兴许是瘫了。回去罢,找个郎中看看。”
“他有地方能动,”王僵听潺潺流水声,倏然想到:“他嘴巴能歪,若吞水吐水,上、下、左、右四个方位都行。”
“以嘴画符,”丹青顿住步,依旧背影示人。“他道力够么?以笔蘸墨画符至易,以足画符稍难,以嘴取水画符至难——他行么?”
“丹青小道友,我是死吴羽当活吴羽医,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江羽的声音引来数个黄袍道士。“我是时运不济,照往日白符也不用、墨也不用,用指便可画,谁料……”
“你这般大的口气,好没脸没皮!”黄袍用手指往脸上划两下,“不用白符画咒,你当你是师伯么?不怕羞!不怕羞!”
“就当他行,”丹青转身道,“我也不能让他画。一人晚到坏规矩,就会有百人紧跟,万人隐患,最后天下大乱,后果不堪设想。为道门,为三族四海,为了一切,我绝……”
“他三人是我朋友。”妙好御剑飞来,手上抱只狐狸,尚未落地就问丹青:“你拦他们?”
“我,我在同他们讲画何符能,能让小狐喜爱。”
黄袍疑惑:“小师弟,你方才不是说……?”
“没说,”丹青面上一红,“师兄听错。”
僵鸦眼疾手快把江羽抬到廊下。
“这哪来的废人?”瘦干黄袍道:“不是我门下之人,定是那八卦门的。”
“他是我门吴羽师弟。”红袍道,“小师弟不知比你强多少,你一大把年纪,背地腹诽后辈上进,真是不害臊,我替你脸红!”
“再强强得过丹青么?”瘦干道士笑:“你门就算招万千个徒弟,也比不上我如意双骄一根指头。”
红袍摔笔,“你门就仗着拐跑丹青小师弟,一直拿糖作醋、装腔作势在门缝里瞧我门!我告诉你我三个小师弟里最弱的白玉,也只比丹青差一座春山和天山,没差多少!”
王僵小声对鸦鸦道:“师兄有点……”赵鸦揪一下他的脸。
“瞧不起你无妨,你肯努力。”
王僵摇头道:“我觉得太瞧得起了。我跟丹青中间,应该隔一个僵尸村、一个羽族、一个人族、一个蝠族、一个天空、一个大地。”
“你这样说得,”赵鸦抱臂道,“好像你们的差距,比人跟狗还大。”他打下王僵额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还来地府找我呢。”
王僵揉额头道:“弱虽弱,我不会退缩:找你我是一定要找的。”
“画符罢。”赵鸦道。
王僵画了两三张符,看仅剩一炷香的时间,第一场便要结束,就跟赵鸦把白符与一钵子的水带到江羽旁边,帮他用水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