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转身看向辩阳,反手挽了个刀花,拱手一礼,道:“师父、请指教。”
演武场各人面面相觑。
旋即,辩阳掌教信步而上。
瞬间,台上二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还没开打,心便都提到了半空,纷纷惊呼不虚此行,演武场周围被围得密密麻麻。
一个是如今的修士至尊,据说死在他手下的秽灵徒,能堆满好几个这样的演武场。一个是名不见经传,却莫名得了掌教青眼从而一步登天风光无限的少掌教。
不待多想,辩阳便直接捏决起阵,场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轰隆隆拔起数丈高的阵石,那阵石漆黑发亮,望之如坠深渊。周围的声音渐渐隐去,妄北眼中,只剩四方柱石内的演武场、以及起阵后飘然落下的辩阳,不苟言笑、从容不迫。
这四方阵石由来已久,是许多许多年以前的掌教们,联合了当时的能工巧匠设置的。若说莹惑的年纪能当妄北的祖奶奶了,那这演武场的四方阵和洗灵渊的阵法,便是真的老祖宗了。
洗灵渊的阵法是为了清除煞灵,而四方阵却是为了在演武场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使得台上比斗的双方之间的灵力灵术、不至于波及无辜旁人。
念疏月道:“这四方大阵,我也只在当年刚上山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次是祖父和师父。这么些年下来,这还是第二次。”
淮东阳道:“今日真是要大开眼界了。”
起阵时略略散开的众人,如今又都聚拢过来,恨不能把眼睛放台上细细观摩。
妄北手中一把青霜铮铮作响,腰间莹惑蓄势待发。而辩阳手中一柄拂尘,只有一柄拂尘,妄北却丝毫不敢小看。念疏月的剑法,念江飞的符文咒术,甚至这几年妄北的刀法,无一不是师父所授,即便只有拂尘一柄,在辩阳手里,也可以是腥风血雨。
辩阳毫不客气,先发制人欺身而上,演武场周围的阵法光亮明灭闪烁,妄北握紧了青刀,一连十二道刀锋迎面斩去,不是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面对深不可测的辩阳掌教,不全力以赴纯粹是找死。
辩阳对妄北的刀法功夫一清二楚,而妄北也能从辩阳的招数中看到熟悉的身法。轻车熟路,一交手便是飞花落叶刀锋剑影不留余力。辩阳掌教近战远攻完全没有短板,妄北持刀近身缠斗,刀锋震颤,青霜胜在迅狠,走势轻灵,可若是攻势雷霆难以后继,落败便是迟早的事。
手心的发麻逐渐传到臂膀,拂尘一甩,杀气扑面而来。妄北心神一凛,这可不是寻常的切磋或指教,她必须得在辩阳手底下活下来,才有命去领那劳什子少掌教的名头。那拂尘飘若轻丝,若是寻常兵器,惹急了她倒也敢徒手接刃,但这柄拂尘,妄北却绝不敢用手去接,想到此处,翻手撤剑提鞭便抽。
秋风狂扫落叶,雷霆势如破竹,拂尘方才与青霜对上时铮铮作响,此时却又能和莹惑缠斗得难舍难分。妄北早有预料,她磨合莹惑时的行云流水,刚猛有利,都是习自这柄拂尘。她借力一跃,腾空转身,青霜在辩阳身后拨云见月,刀锋划破空气。辩阳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头未回,折腰反刺,截下青霜锋刃,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贯入拂尘,莹惑见招拆招。
两股灵力汇聚一点势均力敌,妄北翻手一甩,直接爆冲向侧,四方阵壁上炸开一声音爆。
那一面的修士们骇得连连后退,余惊未消,再三庆幸这道阵法的存在。
念疏月神色凝重,目不转睛,即便有四方阵相隔,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感受到台上交锋的惊险。方才一个回合,便已经逼出了莹惑和青霜,周围阵法的灵光明灭晦暗,此起彼伏。
淮东阳早已目瞪口呆,辩阳掌教名声赫赫自然不必多说,可妄北竟然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还是辩阳掌教主动出击毫不留情的情况下......原先他来提亲时,妄北还以请教为名与他在演武场切磋一二,自然是他输了,当时还道是她心有芥蒂故意为难,如今看来,妄北可没少手下留情,喃喃道:“难怪掌教如此看重她,破例收徒又传承掌教,如此天赋,举世无双......”
“不是的、”夜遥目光紧紧追着妄北的身影,“不是只有天赋。”
念疏月偏头一看是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淮东阳道:“少城主说什么?”
念疏月又看向台上,眸中光彩万分,“小北不止有天赋,挽星庐内堆成山的碎石沫,有青霜之前废了一屋子的刀和剑,她从来没有懈怠过一天,如果仅仅说是天赋,实在配不上她如今的修为和实力,也轻慢了她十年如一日的努力。”
淮东阳道:“那...这还考较什么?掌教是要选个天神下凡当下一任吗?”
场上局势更加焦灼,两人身处阵中,斗得刀光剑影,铮铮作响,精彩绝伦,众人身在场下犹胜场上、胆颤心惊,念疏月闻言忍不住一笑,顿了顿,道:“师父对小北,向来寄予厚望。”
淮东阳摇了摇头,道:“以她这个年纪...”
顿了顿,环顾四周,又改口道:“和她同一辈的...”
还没说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又无奈道:“再寄予厚望,做到她这个程度,也是万中无一了,她要是生在淮家,下一任淮家主肯定和我没关系了,咱爹肯定一早就撒手不管了,噢!这就是掌教真人什么都不管的原因吧!那还要考验什么,你这小师妹难道还有什么软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