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秋月湖和黎庄这两处都是那对母子为了掩人耳目设下的障眼法倒也罢了,就怕秋月湖风平浪静,而妄北在黎庄孤立无援。
念疏月耐心耗尽,心中隐隐不安,思忖片刻,不再隐藏。
她一身夜行衣踏月而来,身影迢迢,手握长剑,指间灵力淡淡波动。
领队那人目光一凝,道:“阁下何人?”
念疏月顿了顿,道:“我丢了一个小孩,不知道你们见过没有?”
那人愣了愣,正要说什么,便看念疏月转了转手腕,气定神闲地比划道:“大概这么高,身量纤瘦,有见过吗?”
那人回头与众人互视一眼,正待要答,却听念疏月道:“算了,我自己找吧。”
只听一声铿锵的拔剑声起,那领队脸上闪过片刻的惊疑,下一瞬,念疏月已经从十步外闪至他身前,剑光森寒,映出众人惊恐的双眼,念疏月信手卸了他的双臂,剑尖刺破衣袍,一道灵力挥出,念疏月转身一退,那人怀中的物件便落到了她手里。
“不可——!”领队望着念疏月,震惊之色难掩,眨眼间被人拿住了要害,自己和身后这群人却连还手之力、甚至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还来不及细细思量,却看到对方将那符文捏在手中。
念疏月脸色冷若冰霜,一字一顿道:“看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那人咽了咽口水,目光闪烁道:“真人,我们的确没见过您说的小孩。这东西...祸害不小,正是家主要我们去销毁的。”顿了顿,又道:“敢问真人名讳?”
念疏月一步步走向那人,道:“这符,我替你们毁了吧。”
对方脸色一白,顿了顿,连连点头,道:“那便...劳烦您了。”
他正要走,念疏月又道:“夜阑城,什么时候允许秽灵徒大摇大摆、作威作福了?”
领队脸色一变。
电光火石间,他倏然吼道:“快传信!”
他身后一人正从腰间取出一个信号烟花,念疏月眸光一紧,顿了顿,又漫不经心的看着,一道明黄色的烟火骤然爆开,弦月剑法踏光而起。
与此同时,黎庄外,密林中。
鲜血淋漓,寒意流淌,妄北疼得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来,她浑身一颤,睁眼一瞧,当下愣住,离宝儿的脸近在咫尺,像明珠生辉,美玉莹光。一时间竟让她忘了疼。
恍惚片刻,她清醒过来,连忙止住她,“你怎么样了?”
离宝儿气若游丝,“你不是阿遥,你是谁家的孩子?”
妄北从未听过这般温柔的语调,她顿了顿,道:“铁马冰河的。”
离宝儿的眼睛似乎微弱的亮了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她缓缓道:“掌教就没教过你,煞气不能随意抵挡,你...都还没开蒙,冲出来这一趟,是要白白送上自己性命的。”
妄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脑中闪过净池的冰冷窒息,她按下心中的烦躁,道:“我有经验,没事。”
离宝儿一愣,但似乎她的状态已经不支持她惊讶或者好奇了,轻轻的“哦——”了一声,妄北便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焦,扣在肩上的手缓缓松开,惊惶万分,连忙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却不想手中温热粘腻,全是离宝儿的血,她颤声道:“不不不...你等等,我有药,我有药......”
她用膝盖撑着离宝儿的身体,一边扶着她的头,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翻出念江飞给带的伤药吊命的药和符,一股脑的用在对方身上。却还是出气多,进气少。
妄北看到从她眉心缓缓散出的莹光,意识到这人的灵识要散了。妄北脑中的绷着的弦要断了,手里的伤药符咒一件件翻过,最后,翻出了念江飞塞进来的长生符,贴了上去。
长生符救不了命,只能让她灵识消散的慢一点。
那些莹光渐渐聚拢在她眉心。
妄北的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脑中剧痛,胸腔也痛,哑声道:“长生符只能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你快...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我能做什么?你再等等,等我师姐过来,我师姐是辩阳掌教的亲传弟子......”
离宝儿嘴唇微动,“阿遥......”
“阿遥?夜遥是吗?我知道,他在秋月湖吗?我师姐在那边、他不会有事的......”
“在山...山顶,带...这个,找他。”离宝儿的话语断断续续。
“好、走走...我去、我去找他......”妄北语无伦次,看着她从脖间抽出的一道弯月玉坠,放在她手里,离宝儿的手冰凉,可她递过来的坠子却清凉又温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人背出密林,搬入了方才的小院,安置到床上。
离宝儿身上的血不知道是止了还是没得流了,已经不再渗出了,衣袍被染的不忍直视,妄北扯过被子覆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的,我带他来见你,你一定要等着,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去。”妄北紧紧攥了攥她的小臂,濒死的人是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确认和现实世界的链接的。
那女子缓缓眨了眨眼睛,又极微弱的点了一下头。
妄北冲出小院,一路朝着山顶狂奔。望山跑死马,腥锈味涌上喉头,又咽下好几次,风越来越大,夜越来越深,山腰处黎庄人的院子也越来越远。这是她迄今为止跑过的,最难的一条上山路,手心的月牙玦微微温热,似乎在给她力量。
终于赶到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