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巫觋是一个很古老的称呼。
在洪荒的早期,世界的灵气还没有现在这般多,只有极少数的人有修真的天赋,通感自然,操控自然。妖魔鬼人还未分好地界,常常肆意骚扰彼此,普通人类无法,便依赖着巫觋躲避妖魔的戕害。
随着世界灵气增加,越来越多的凡人觉醒了修真的天赋,独特的人多起来便也成了“新族群”,也不叫巫觋了,改叫修真者。后来五族的种彻底爆发一场大战,死了不知多少人鬼妖魔,却也敲定了五界的基本地盘。
眼前这人自称是觋,按现在的说法便该是修真者。
可沈道依看得分明,这人虽然身份诡异难辨,却绝对不是修真者,周身没有一丝灵气。
沈道依看了眼他的娘亲,宋夫人的表情没有怀疑。
也是。
普通凡人根本无法判断什么样的人是修士。
沈道依又看回那觋,那人眼睛深邃,盯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必得的目标。
沈道依突然觉得大脑如同被铁锤砸了一般,一阵阵眩晕,心跳声怦怦然。
他恍恍惚惚地觉到,有一只世界意识的大手推他走向了他该走的命运。
突然,他的手被被敲了两下。
沈道依回神,只见他娘面无表情道:“犬子身体不适,今日没办法陪陛下展示仙术。不过今日见了传说中的觋,臣心里好奇。”
说完,她颔首,示意那神秘男子来展示仙术。
沈道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却见他娘冲他轻轻点头。
宋夫人只是个凡人,看不出这神秘男究竟是不是什么巫觋之类。只是她是一个母亲,能读懂孩子的情绪,娃娃状况不对,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皇帝装出的和善表情一僵,忍了又忍,让那男子上前。
站在最后的男子上前行了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只是一些雕虫小技,不知夫人想看什么?”
宋夫人道:“把灯点了吧。”
男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吧嗒一响,旁边的烛台上明起了簇簇火光。他没遮掩什么,因此沈道依一眼便看出来,这人使得是妖法。
妖,为什么要来凡间?
沈道依沉默。
一抬眼,只见那男子朝他露出一张半兽化的脸,呲着尖牙,朝他笑。
只一瞬,又把脸收了回去。
挑衅。
沈道依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母亲与皇帝,他们的注意力都聚到了不断变幻形状的灯焰上。男子有些聪明,知道单纯的点火引不起这些贵人的兴致,便让那些火焰化了人一般的形状,在金铜九龙烛台上缓慢地跳起霓裳舞。
惊艳的火焰舞果然成了焦点,除了沈道依,没人注意到神秘男子的变脸。
沈道依面无表情,看吧,变脸只给我看,不是挑衅还能是什么。
待到一曲舞闭,宋夫人:“厉害。”
男子谦虚欠身:“不过是自学来的把戏,比不上贵公子。”
“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与我探讨一番?”
宋夫人便又皱眉,就要阻止。
沈道依道:“好。”
说完,沈道依就收到了母亲的目光,沈道依朝他娘笑了笑,没办法,我们沈二公子虽然是个宽宏大量谦逊避世的有善心的人儿,却也最不能接受阴谋都突到他面上了,他还忍着装瞎。
更何况,这群人一直在挑衅他。
既然避不过,那便去看看吧。
料他一个原书的小炮灰,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做个棋子,被不知道哪一波的人害死。
生死有命,何须强求。
沈道依脑里转了一通,想通了。
宋夫人便没了劝的心,只对皇帝道:“正巧臣也有事要与陛下详谈,不如就让我儿和这觋去别处玩吧。”
皇上略显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又看了看她亲生的娃娃,心里含恨。
明明他是叫这沈道依来皇宫的,这女的怎么就阴魂不散。
偏生他也没法子去惩她。
这宋栀源二十几年前刚来皇城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江南商贾独女。皇城最负盛名的沈家的独苗苗看上了这女子,给这女子当牛做马三年,闹了不少笑话,彼时王嵇旦刚刚夺嫡成功,登了皇位,最是意气风华,便也爱看这些热闹。
沈家站队的便是王嵇旦,宋栀源和沈家结了亲。那初登皇位的王嵇旦权势在握,最是爱滥用的时候,听闻大功臣的妻子行商想要皇室的授权,大手一挥,便准了。
怎知那女子狼子野心,铁盐在手,四海有家,朝堂内靠着沈家结党营私,朝堂外,竟然还偷偷养起了一波兵。前三年,又借着她儿子去了修真界,在修真界又养了一波势力。
等王嵇旦察觉时,已经晚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自己打算收了宋栀源的一些特权,结果晚上却只见着皇宫空无一人,一个红眸的漆黑瘦长怪物猛地突击到他的面前,枯瘦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叫他把命令在下发前收回去。
……
屋外,阳光正好,沈道依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收了笑,看着眼前的男子:“你叫什么。”
男子道:“白言。”
沈道依:“你分明是妖,何故来凡间?”
白言笑:“我就喜欢沈公子这种直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