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缺的目光软了下来。
……
大锦皇宫修得可谓富丽华贵。
沈道依抬头,朱墙红瓦圈起方方正正的天,昨夜暴雨后,今日的天格外晴、格外蓝。宫墙外的绿树不知站了多少蝉,鸣声阵阵,直叫人心烦意乱。
他望着前面的母亲,宋夫人穿着端庄,只看背影便觉得冷冷的,不像他认识的温柔的娘。
沈道依小声喊道:“娘。”
宋夫人回头,温和笑道:“怎么了?小依你紧张?”
沈道依点点头。他小时候没几点意识,见着了皇帝也不怕。现在长大了,倒对这些位高者产生了一丝惧意。
凡间不似修真界,这儿是皇帝的一言堂,沈道依怕自己做得不好,说得不好,惹得皇帝不开心,拖累了家里。
宋夫人拉过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怕什么。”
语气带着些对皇权的轻蔑。
沈道依心里轻轻嘶了一口气。
这旁边还站着宫里的公公,个个都是人精来的,他娘也不是什么不靠谱之人,这般毫不掩饰的轻视的语气,让他难免有些疑惑,难道他娘是皇帝私生女?这般态度还能让皇帝忍让?
奇怪奇怪。
但还没怪到哪里去,他就被牵着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外一片空旷,一个穿着古怪的男子站在御书房的中轴线上。
见了沈道依与宋夫人,恭敬地拱拱手,请道:“圣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完,也不等母子二人回应,就转了身,推开房门。
沈道依跟着进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书案后头,手上捧着一副字,眼尖的他一眼就发现了是自己小时候练字留下的。
这便是皇帝王嵇旦。
听到门开了,装模做样的皇帝才将眼神从字上移开,先是看到宋夫人,面色尴尬一变,对她僵笑:“宋夫人也来了。”
宋夫人:“嗯。我来看看你们聊些什么。”
皇上的表情难看起来。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女子压制到这种地步,恨不得能将她剥了皮,抽了筋。
可这妇人不知何时在走商时,建立起了一批势力,拿刀枪的,弄文墨的,不知收了多少能人才士。
几年前,借着她儿子去了修真界的事,又假惺惺地把手伸到了修真界,收了不少修士。
皇帝心里有火,却也不敢发,只能见着这女人越发嚣张。好在这女子没有皇家的血脉,没个正统血脉,怎么说也为难不了他屁股下的皇位。
他想到这儿,终于舒心了一点儿,看到站在最后头的大巫,心里更是涌出了一股爽意。
等他修仙了,这妇人老死了,他定要好好压制宋家沈家,定得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或者,他要找个由头,把这两家的人都诛了,留着也是个祸患,保不准哪一天,宋家的后代又有些想法了呢。
千万思绪不过转瞬。
中年皇帝笑着开口,客套道:“我看沈二的字好看,想请他来探讨探讨。”
沈道依闻言,谦虚道:“不敢当。”
宋夫人就没给那么多面子,面无表情,显然是不信皇帝这话。
皇帝干笑两声:“还想与沈小仙人探讨一下仙术。”
啊。
原来是这个事。
沈道依了然。古往今来,追求升仙求道的皇帝都不在少数,他们大锦的皇帝人到中年,也不能免俗。
沈道依规规矩矩地行礼,回道:“草民必将知无不言。”
皇帝笑,眼睛望向护崽子的送夫人:“那夫人……”
一副要撵人的样子。
“陛下身边的新人是?”宋夫人开口,话题跟皇帝说的事情毫不想干,目中无人到极点。
沈道依见屋内的注意中心转移,便也偷偷松了一口气,跟着母亲的目光看向那个衣着古怪的人。
那人穿着黑长袍子,身上佩着艾草香花,脖颈上挂着一圈又一圈的串珠链子,玉色深深,还夹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石头翡翠。
沈道依方才紧张见皇帝,没怎么注意他,以为他只是一个穿着奇怪的皇帝身边的近臣。
现在有了心思研究,沈道依才发现这人的瘦得病态,两颊陷了下去,一双炯炯的浅灰眼睛好像草原上饿了许久的狼。
沈道依打了寒颤,他看清了,这人脖子上挂的玉色根本不是玉石,而是人骨磨成的串珠。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聚在自己,一直把自己藏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怪异男子这才出声:“我是陛下请来的觋。”
沈道依身形一顿。
猛地看向那男子。
只见那男子极为缓慢地朝他勾起一抹笑。
沈道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