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杜清清穿得一身轻便，还带了一个小包袱，今个儿她没叫丫鬟跟着，一个人小心谨慎，每走两步便要左右看看，防止被抓包。

好在杜清清很幸运，跳出杜府前，都没被侍卫们发现。

她哼笑两声，一群废物，等她处理完私奔的事情，定要把他们都辞了。

还有那个姓宋的姑爷，也是个不着家的废公子，真搞不懂她爹在想些什么，难道要靠男方的势力来保护她吗？

杜清清面露不屑，一个只有家族的纨绔公子她看不上，那群只有武力的江湖混子她更看不上。

远远地走来一个高瘦书生气的男子，杜清清这才眉眼弯弯，原先对他人的嫌弃不满都瞧不见了，笑得甜美：“赵哥哥，你来晚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赵书生满脸歉意：“对不起，清清。”

“没事的。”杜小姐娇憨地抱着他的胳膊，“我们快走吧，别叫我父亲发现了。”

赵书生直接带她跑到了城墙一脚，他掀开地上铺着的一层树叶，地上赫然露出一个洞。

“这洞通往城外，清清，委屈你要走地洞出去了。”

“赵哥哥，我不委屈的。”杜清清抱着赵书生，“只是我怕衣服沾了灰，哥哥你走我前面，帮我挡挡尘土吧。”

“好。”

说罢，二人就进了地洞。

空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地面上踩着一双金缕靴，沈道依皱眉看着这地洞，没有钻洞的兴趣。

封月缺一见他皱眉，就知道这小公子洁癖犯了，便开了个防护罩。

沈道依看了好兄弟一眼，不愧是他兄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才勉为其难地跟在杜清清后面，走了下去。

地洞还带着土腥味儿，像是赵书生为了带杜清清私奔，刚挖好没多久的。

前方不远不近地传来杜清清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活泼极了，面对赵书生，她也没了对别人的傲气，完全是个懵懂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赵书生似乎心里藏着其他事，回应得很敷衍。

过了些时候，才看到出口。

杜清清惊讶：“这么长的通道，赵哥哥你挖了很久吧。”

赵书生：“自从和你通了心意，我就猜着这一天了，所以早早准备了起来。”

杜清清一脸感动：“好哥哥……”

可把赵书生喊得脸红，手指不断扣着衣裳。

沈道依在后面把两人情态看得一清二楚，他仗着自己有隐身符，与谢珩元道：“这两人真会演。”

如果说昨日只是猜测，今日沈道依便是肯定这杜清清是看不起赵书生的，愿意跟赵书生私奔无非是察觉了赵书生身上藏了些秘密。

而那个赵书生并没什么演技可言，每次见了杜清清，眼神都很飘忽，妥妥的心里有鬼。

封月缺点点头，杜清清的演技是比赵书生好多了，但或许是因为今日赵书生要带她去私奔，她意识到是这书生坐不住了，要给她暴露目的了。杜清清难免有些激动，外露了几分情绪。

沈道依轻叹一口气：“身居高位的，被人保护得再好的也往往都不是什么天真良善之辈，一个穷书生对上她还是太天真了。”

封月缺闻言看向沈道依，沈道依的皮肤很薄，月华下，似乎还能看到沈道依眼皮下细小的紫色血管。

沈道依此时没有笑，冷着一张脸，瞧着冷漠得很，正正对上了自己说的非是良善之辈。

就在一行人安静赶路时，封月缺却突兀又认真冒出一句：“你不是那种人。”

沈道依一愣，片刻后才意识到封月缺是说自己不是非良善之辈。

他笑了笑：“你想我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

封月缺认真道：“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抿了抿唇：“若你打算做恶人，我也会支持你。”

沈道依好笑，略过了这个话题，只是抬首示意封月缺看前方：“那书生脚步慢下来了，怕是要跟杜清清捅破窗户了。”

果然，不消一刻钟，前面的一男一女便停了下来。

夏夜静谧，西北本就人少，到了城外，更是百里见不着人。

眼前，是一片沙漠，沙丘被夜风吹拂，滚滚沙粒流动，缓慢地露出一个阵法的边缘。

“赵哥哥，你怎么停了？”

“杜清清……”

赵书生的嗓音沙哑，好像带着愧疚与痛苦。

杜清清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好奇：“怎么了，赵哥哥，你的状态不对。”

赵书生：“对不起，清清，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吧。”

杜清清好像察觉到了危险，轻轻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还抱着希望般轻轻唤道：“赵哥哥？”

“对不起，清清，我一直在骗你。”赵书生向前，想要抓住杜清清的手，被杜清清躲了也不在意，大概是觉得杜清清一介弱女子怎么也跑不掉了。

“清清，我也不想骗你。但是你爹拐走了我的弟弟，残忍地让他做了人牲以向妖人求收成，他的灵魂被困在了这里，无法解脱……”

赵书生的嗓音带上了哭腔，眼泪横流，瞧着并不好看。

他的眼前因为有了泪水的阻挡，无法看清杜清清的神情，只觉得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