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酒肆掌柜。

沈道依抬头看他，那人站在逆光的地方，神色看不分明。

谢珩元微微皱眉，却没什么动作，他能感觉到，这人没恶意。

沈道依：“是的，我们是从皇城来的。”

掌柜赶孩子回了后院，理了理衣袍：“来游历的？”

沈道依点点头，又摇摇头。

掌柜是个聪明人，主动道：“要是来查城中怪事，我这里倒有些消息。”

沈道依心一跳，面上淡定：“城中可有小儿消失。”

掌柜一听，面色变了，庄重起来：“有的。不过不是本地的孩子，是商队带来的。”

沈道依手指一僵，白瓷杯碰撞，发出“叮”的清脆声响。明明是夏日，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果然，那批孩子，是从外地被带来的。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人贩子竟然是商队。

其实想想也正常，只有商人走南闯北，在各个地方都是只待几日，这里不像他上一辈子，街头都是摄像头，拐掉几个孩子还是轻轻松松。

沈道依一下子就想到了宋家的商队，那宋家呢，他母亲呢，知道这些事吗？

正当他大脑一片混乱时，谢珩元握住了他的指甲，炙热的温度烫的沈道依意识清明，沈道依这才意识到，在炎炎夏日，他的指尖竟然比冰都凉。

他看了眼谢珩元，那人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汪见不着底的深潭，可是沈道依偏偏感觉到了宁静。

谢珩元并不知道凡间的一些规则，沈道依忙着唬人，他更不敢连说话，怕把好友编造的漂亮谎言拆穿了，坏了好友的事。

只是沈道依方才状态不大对，他想安抚他。

不过沈道依的状态不对并没让掌柜的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现在以为这二人是皇城派来查这件事，白衣公子的着装风格都像极了皇城的贵族，而且他暗中观察了一下午，这人一直在隐晦地打听城里的怪事。

贵族往往都是些高官，掌柜的认为眼前这人，或许就是哪个官方办案的机构发现了各地的丢失儿童都有一个共通点，调查到了这里，派他们偷偷来探案，免得打草惊蛇的。

掌柜道：“前些日子，杜家没办比武招亲，往来城中的只有商队，每个商队至少要带一个童男或者童女才能进城。”

沈道依：“宋家的商队也会带吗？”

掌柜：“名流的商队是不用带的。城里不敢要求他们，怕被发现。”

沈道依：“其他商队不会与这些大户的商队交流这件事吗？”

掌柜的微微拉下嘴角：“怕是不会。拐卖孩童可是重罪，谁敢说。”

沈道依点点头，大锦对于拐卖的律法很严，凡是拐卖人口者，都被当街处以死刑。因为商队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可是，他们最开始，又为何要顺着这座城的规定带一个孩子过去呢？

明明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向上级官府举报了就好，何须把自己也摔入泥潭呢？惹得一身官司，还搭上了人命，埋了一个定时的炸弹。

沈道依越想越觉得奇怪。

掌柜道：“我家的那三个孩子，就是从商队手下救下的。”

沈道依：“既然你都知道这事，他们不灭口？”

掌柜：“城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灭不了口，灭口才是惹了事。”

沈道依：“城里给了那些商队什么好处吗？除了放行。”

掌柜摇摇头，抬眼看了看店内一角。

沈道依顺着望去，是一尊神像。玉塑的身子，鼻梁高挺，半吊着一双眼，薄唇显得很冷漠。

沈道依认识他。这神像凡间的名字叫季清霜。

是大锦国这片土地上唯一飞升的仙人，有了神格神位。他飞升在五百年前，那时大锦还不是大锦，统治这片土地的是另一个姓的。

虽然是修真世界，凡间也是有信仰的。或者说，正是因为是修真世界，世界上真真有人能使着神力，凡间的信仰也就更坚不可摧。

有神格的神仙有自己的职位，也有着自己的特权，他们按照世间的规则办事，也可以在规则之内，行使一些小小的特权。

因着这一点儿特权，无数人求他们，信他们，只渴望他们施舍点儿特权，也够凡人一生富贵无忧了。

沈道依眼前这位，就是大锦最热门的神仙了。

掌门最后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怕冒犯了信仰的人神。

直到回到杜府，沈道依还在思索着掌柜的未尽之言。

难道杜家许诺的好处和季清霜有关？

难道魔修干得恶心事不仅和人界有关系，还和上界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