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韶穿过人群,正要去最终场的擂台处,半途就被人截住。
是赵其一。
他自从和宁韶杠上了,便一直勤于修炼,十分期盼能在宗门大比与其一较高下,可惜天命不眷,一连五场都没有抽到宁韶当对手。
如今,倒是有了个兴许可能算是报仇的机会。
“你知道下一场,和你比斗的人是谁吗?”
想到这里,赵其一幸灾乐祸,整个就一标准的反派嘴脸。
他知道宁韶基本上把所有人视为无物,没有发问的可能,干脆直接报出了答案:“外门的一位练气境大圆满法修,修炼近百年,极为难缠,在大比前还出去历练了一趟,听说回来时得了新的法门,我估计那就是他这次的杀手锏了,你小心点。”
宁韶看了他一眼:“哦。”
说那么一大串,就回一个字?
赵其一的无名火顿时就上来了。
哦是什么意思?!
是指态度很无所谓,反正只要利刃出鞘,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这人平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真是够狂!
他一下子脑补了很多东西,给自己气到七窍生烟,回过神来,宁韶都已经走远了。
刚好这会,有开赌局的弟子来附近转悠,嘴里喊着买定离手。
赵其一恨恨收回视线,转头就买了宁韶赢,还毫不犹豫压上了身上全部的灵石。
私仇是私仇,生活归生活,他还是分得清的。
谁还不喜欢钱啊!
·
沈曦宁听到的版本和赵其一差不多。
不同的是,掌门获悉的消息更精确,他说:“外门有弟子私下反应,那冯齐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经常半夜起来对着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地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但到了第二天,目睹的弟子向冯齐问起来,又被马上否认,而且他白日的表现也很正常。”
冯齐,就是那位炼气大圆满的外门法修。
沈曦宁的脸色微微一变,试探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对视间,掌门的目光相当意味深长:“有可能是我们想的那样。”
至于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武阳县的画皮鬼妖事件一出来,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近来含虚宫管辖的范围里,出现了愈发多的邪魔作乱,其中不乏有和画皮一样,与人类修士共谋的。
一旁,天衡尊者睁着好奇的眼睛,思来想去没想明白。
他理直气壮地发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光明正大说出来怎么了,我没听懂!”
沈曦宁:“......”
沈曦宁极为痛惜地看了他一眼:“我就说人不能只长肌肉不长脑子,智商会很低下的,你看你,练剑练多了,文化课没跟上吧。”
天衡尊者:“?”
他又心态扭曲了,嘴一张就要吐露些许芬芳之词。
第一个字还没出来,掌门的传音就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初那画皮是什么修为,被其附体的修士又是什么修为?”
“前一个是元婴,后一个是金丹?”
“所以,”掌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含虚宫的长老里那么多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就是一个明摆着的靶子,已经有修为高超的邪魔混进来了。”
这会儿,就连天衡尊者的表情也色彩缤纷了起来,最终凝结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沈曦宁没搭理这茬,已经在自顾自地探头探脑了。
对于他来说,还是宁韶重要许多。
毕竟如果宗门中真有细作,也得等那人自动跳出来,否则就是活脱脱的内斗。
而内斗,通常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说,要是我现在下去制止......”沈曦宁迟疑开口,声音中隐隐有点跃跃欲试。
掌门摇头,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臂:“你这是关心则乱了,现阶段的怀疑是做不了数的,贸然出头只会打乱规矩,甚至是打草惊蛇。”
沈曦宁那边静悄悄的,不吱声。
道理他都知道,可就是止不住地担心。
一想到宁韶可能会被邪魔所伤,眼前就似乎又出现了黄府中的那一幕——
宁韶孤零零地站在树下,天色阴沉沉,身边风吹草卷,伴着手臂伤口淌下的血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碎掉了。
那时,沈曦宁的心如同被在一瞬揪住,如今也是。
面对真切在乎的人,他做不到掌门那样的理性。
手臂上施加的力道始终没有挪开,掌门抬头看向沈曦宁,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
后者在原地踌躇半晌,仍是坐下了。
“倘若那个冯齐真的是......”沈曦宁的眸光染上阴霾,死死盯住了擂台上正在例行于比斗前向对方行礼的两人。
掌门叹道:“那就由你处置,我不管了。”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已然开打!
那法修眨眼间放出灵力,数根藤蔓张开成爪,从四面八方向宁韶扑来,然后被横来一剑利落砍断。
看似很轻易,宁韶的神色却并未就此放松。
他不着痕迹地按住虎口,那里在刚才这一下中被震得发麻。
这法修应该还有金属性的灵根,且还融合在了木属性的术法里,使得生长出的藤蔓格外坚硬如铁。
要是一般人,怕是已经被缠绕得紧紧的了。
果真是个劲敌。
一招落空,那法修也不气馁,势在必得地笑了声,他一抬手,登时就有数道白波从高处倾泻而下。
他早知道宁韶有罕见的雷灵根,且认为先前那些对手落败的原因就在这,刻意用了与之相克的水,想要以此限制宁韶的行动。
不想宁韶反是迎上水幕,身形在随之弥开的雾气中穿行。
对方修为高出他一大截,拖垮的法子行不通,便只能以快取胜。
水雾愈发浓重,四方结界一片模糊。
台下的观众看不见了。
高台上的沈曦宁也突然站起身,眉眼冰冷。
就在他要有所动作之际,雾气,散开了。
和此前的景象相差无几,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抵在对手后背。
不知何时,宁韶竟是绕行到了后方。
只需再进一寸,同主人一般凌厉的剑锋就要触上衣袍。
冯齐身体僵直,一点也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