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
妇女之友沈曦宁黯然退场。
于是,候在亭外的林霜缓,旋即目送两人款款而来。
这时,史符修和于符修也来了,身边的家仆也被找理由甩了开,他们打一见面就摇了摇头,表示一切正常。
众人回到客房,这才将线索合并起来。
“黄真人在明面上推出来的黄二夫人,果然只是个靶子,”沈曦宁把事情摊开,很是直白地说,“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大家心里也都一清二楚。
黄二夫人根本早就已经死了。
彼时于符修为避人耳目没走正门,通过狭小后窗径直翻了进去。
他身子瘦小,身法灵活,做这些事情很容易,这也是沈曦宁将任务派发给他的主要原因。
双脚刚一落定,两眼向四处逡巡,但见各处都拉上厚重的帘子,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给房中物事皆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纱雾。
呼吸间全是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混杂着浓烈到窒息的熏香,几乎令人作呕。
于符修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内室探去。
这里的摆设太奇怪了,有的地方还落了许多灰,如同很久没人打扫过,也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心中一颤,甚至觉得熏香的气味那么猛烈,就是为了遮掩某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内室的帷帘就在拐角,当那处景象映入眼帘,与此同时,鼻尖开始萦绕着一股恶臭。
于符修脚步定住,猛地睁大了眼。
一只手臂软软伸出帷帘,没骨头似地垂了下去,皮肤上......长满了尸斑!
“修真界中,有能保持尸身不腐的丹药,效果却也不能永远持续,这便是黄二夫人一直拒不见客,房中又始终异香扑鼻的缘故。”
“作为黄二夫人画皮言论的传播者,黄真人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与之相反,他的问题很大。”
“师叔,”林霜缓忍不住打断沈曦宁的分析,请教起另一件事,“您说的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
沈曦宁也不言语,伸出手臂,挽起衣袖直接拉到最上边的位置,然后故技重施。
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红线的踪迹十分明显,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攀到了接近肩膀的位置。
接下来会不会顺着四肢游动到胸腔,以至于钻入心脏,谁也不知道。
“从种蛊,再到控制,中途是需要时间的。”
沈曦宁道:“这就是画皮专门搭台,为我们演上一出戏的意义所在。”
而在唱完之前,要是找不出这出戏的主角,他们就得全军覆没在这。
“你们觉得这样的猜想怎么样?”一个转瞬,沈曦宁已经抛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面上全是轻松写意,“黄大是黄真人最看好的孩子,从小惯到大,期间黄二和黄大爆发过多次争吵,但身为父亲的黄真人始终站在黄大那边。”
“因为他期盼黄大成材,将来继承家业,并且在道途上的成就超过自己这个纯靠天材地宝堆砌起来的金丹真人。”
“所以在发现黄大近日行迹古怪,甚至为了提升修为而残害活人以后,黄真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隐瞒和转移目标,并且严禁黄二与其夫人接触,防止隐秘泄露。”
“但有一点说不通,”他沉思,“一般人的怀疑应该是邪修夺舍,黄真人为什么能说出是画皮,莫非是早就发现了,然后两人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还有这个黄二,也大有疑点。
好好一人,也不是傻子,自己家发生那么多古怪,真的能什么都没察觉?
如果这一出正咿咿呀呀唱响的戏,当真像自己戏谑的那样,存在三重反转,那么沈曦宁私以为,现在他们的推断,恐怕也才处于第二重。
一时房中氛围分外沉凝,无人捧场。
三人沉浸在个人的思考中,眉毛直打结。
沈曦宁一下子泪眼汪汪,转而寻求宁韶的抚慰,谁知后者也正盯着他,不偏不倚,眸子中情绪沉浮。
对视上之后,掩饰般端起茶杯,不慌也不忙地啜了口水。
沈曦宁顿觉有趣起来,伸手想要挑起他的下颔,但被躲了过去,只得遗憾地将手缩回袖口,调笑道:“怕了吗?没事的呀,我会保护你的。”
怕,自然是不可能的。
却很是担心他,更恨上了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帮不上忙,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有用一点。
宁韶有千言万语,终归于寂寂无声,本欲不作回答,不知怎地,一错眼的功夫,却是听自己毫无情绪地反问:“师尊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给出一个答案不难。
未来瞬息万变,随口许下的承诺很可能随时付之东流,眼前的人完全可以避而不谈,也可以同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将其一笔带过。
但沈曦宁并没有那么做。
“当然……不是。”
“只有你。”
他说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