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走后,黄大站在湖边孤身吹风。
兴许是吹得久了,后背蓦地升起被注视的异样感。
他回头,身后只有空无一人的凉亭,还有茂密的草丛。
不知不觉间,头顶上方聚起成片乌云,空气陡然湿润起来,一吐一吸,皆带起白色的雾气。
黄大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直到第一滴雨落在了刚刚罩在头上的兜帽,他将随身携带的伞召出撑起,踩着溅上泥点的石板路匆匆离开。
“你们回去,我跟上。”沈曦宁说。
几人没动。
见状,沈曦宁挑眉道:“接下来我可是要斩妖除魔了,你们确定要参与?”
对方是元婴起步的画皮鬼妖,他们去,这不是送菜吗?
几人纷纷四散开来,走前做出保证。
扬言势必要找个风水宝地作壁上观,绝不打扰神仙打架,要是真打扰到了,就松松土,当场给自己埋了。
沈曦宁也哼哼唧唧地走了。
他是有点不满在身上的,什么风水宝地,忒晦气了点,论打架,自己就没输过。
想罢,又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惠风和畅,并无风雨,好似方才的细雨雾蒙蒙地,犹如幻觉一般。
这就是沈曦宁的计划。
总的来说,便是八字箴言——云行雨施,斩草除根。
牵机蛊的事拖不得,所以便要迫使黄大露出破绽,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黄大身后还有一个幕后主使。
那短暂的天气变换,很有他的功劳在,云是强行聚起来的,雨是由湖中水引至高空,而后散开降下的水雾,并非真正的无根之水。
但黄大若是心里有鬼,且担心意料之外的降雨会破坏既定方案,那么现在就该找上主使了。
会是谁呢?
沈曦宁鬼鬼祟祟跟了一路,最终隐匿了身形躲在树后,探出头,眼睁睁地瞧见那黄大七拐八拐地走,不回自己的院落,步伐偏偏停在了黄真人所住的那间厢房门口。
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真是不出所料。
看见这一幕,沈曦宁心中竟生出尘埃落定之感。
他还想看得更清楚些,足下一点,借着院墙的高度攀到树上,再矮下身靠住枝桠,偷窥得光明磊落。
随后,瞳孔骤然一缩。
那声敲门并未收到回应,黄大像是知道这一点,干脆直接开门进去,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更深处走去。
后边的事情由于视野受限,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如同蟒蛇蜕皮,还伴着哐地一声响起,有点沉闷,好像是□□砸在了地上。
再然后,黄真人出现在了视域之中。
那张脸,验明了正身,千真万确。但那身体......
皮还没来得及穿好,胸口绽开一个大洞,一只属于黄真人的手拉开衣襟,两指慢条斯理地捏住两侧皮肉,扯向中间紧紧扣上,盖住了猩红的血肉内胆。
他这是亲眼见证了画皮更换皮囊的过程!
那么说,以往确实是没有见过黄真人与黄大站在一起的画面,画皮要想行动,就得依靠真身或是宿主,由本体分神掌控的宿主,最多只能有一副。
排除了黄大,那么真身一定就在黄真人或是黄二之中,因为黄大和黄二是一起出现过的!
“就差一具......”
黄真人自言自语,三步并作两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强行掐断脑中思绪,沈曦宁一跃而下,分外轻巧地落在地面,疾行跟上。
最后的最后。
那道瘦长身影停在了黄二的房门口,脚下的影子拉的和树一样长,斜着投在一旁雪白的墙面上。
黄真人推门而入,墙上的人型黑影则留了下来,代替他在门外警戒守卫。
木门在地上曳出半圆的弧形,白日光线趁势渗入。
只有一丝,却教掩藏在不远处的沈曦宁,彻底看清了房中模样。
这哪里是让人住的地方,衣帽间还差不多,满当当悬了一屋的皮囊,两脚不沾地,随着人进来带起的风,微微晃动,纤薄得像一页又一页的纸。
晾皮仓!
这地方真是来对了!
沈曦宁立时将本命灵剑召出,那墙上的黑影也随之一动,融入身体的眼睛倏地看向他所隐匿的方向。
黄真人也有所动作。
他这才将半身撤到房外,一缕剑气便贴着他的耳边险险擦过,轰地将屋子震塌了半边。
“哪来的元婴境修士?”黄真人说着,或者更应该称呼其为黄二,因为他眨眼间又换了一身新皮。
有大敌当前,他反而扯出一抹笑,也不再掩饰,阴恻恻地盯上了沈曦宁,目光如阴冷的蛇一样择人而噬:“这剑,莫不就是含虚宫元洲真君的佩剑白鹭?”
“想不到啊,外头都将元洲真君吹得神乎其技,什么化神之下莫逢敌手,一见真容,原来就是个黄口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