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老爷这种出身野路子的不同,他们来自世家,又在含虚宫接受了体系化的教育,满脑子都是大道,过程中的苦是一概不论的。
留意到那份不解,沈曦宁微微掀了唇,似笑非笑:“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贪恋人间富贵享乐,也是人之常情喽。”
宁韶多看了沈曦宁一眼。
他这师尊瞧着完全吻合以上特征,三年来就没见他修炼过一天,谁成想也是个大道坚定的。
沈曦宁脚步停下,回望过去。
他不知道宁韶在想什么,目光却在宁韶身上长久停驻,随后亲自动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物。
“宁韶,”沈曦宁郑重其事道,“千万不要逞强,也不要出头,有事躲我后边就行了,知道吗?”
“看到旁边的三位师兄了吗?”他招呼。
那三人顿时立正稍息,还没来得及展露八颗牙齿的真诚笑容,就听沈曦宁说道:“要是我不在你身边,就找你的师兄们,他们仨都是筑基,当人形肉盾可好使了,皮糙肉厚。”
三位师兄们:“......”
宁韶无甚表情,抬手,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一抹秧色。
那是能承受化神一击的镯型法器。
紧接着一扯脖颈上的细线,流光溢彩的护心镜探出半截。
再然后,指头上勾着的锦囊随风晃动,里头塞着数张出自大师的攻击型符箓。
全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三位师兄的眼睛都看直了,止住从眼角滑落的口水,这才分外心酸地想,真正需要保护的明明就是他们才对啊!
宁韶轻叹一声:“我有自保的能力,无需劳烦各位师兄,倒是师尊您将身上的法宝都给了我,遇见了危险又要怎么办?”
“怎么办?”
沈曦宁轻挑眉梢,下意识要去扶悬在腰间的剑鞘,反应过来又缩手回去,笑道:“剑修么,身边有一把剑就够了。”
他的眼角余光仍流连于宁韶,如檐角垂下的细柳,柔和地拂过他的脸:“总而言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如今,你就是我的无价之宝。”
太直白了。
宁韶一怔,苍白而俊美的面容浮起一层薄红,摸了下耳朵尖,别开脸。
沈曦宁扑上去拉住他的手:“我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全身上下都很贵,万一你哪里擦伤骨折一下,我就破产了你知道不?”
“这世道,赚钱不容易啊!”
“......”
宁韶重新神色冷淡起来。
刚才还在跳的心,啪嗒一下就掉地上摔死了。
深门大院高高矗立,黄府近在眼前。
沈曦宁摸出块隐匿修为的令牌挂在两人的襟带上,然后将头一点,才让林霜缓出面做这个领头人。
大抵是含虚宫事前传讯过的缘故,大门口已经有了仆从备在两侧。
见到有身着含虚宫弟子服饰的四位仙师求见,两列里分别走出一人,一人一手按在门板上,合力推开。
随后又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将一行人领到府中的亭子里。
一路上,沈曦宁有在用余光关注,在心底暗自估量。
这黄府处处造景,一步一景,移步换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可见主人很是讲究风雅之趣。
再抬眼,黄老爷早就在里头候着了。
金丹修士驻颜有术,他看上去最多三十,相貌算得上端正,却也留下了好些纵情声色的痕迹,且还一身锦衣华服,花饰纹样甚至还是以金线绣起的,其上隐隐有流光运转。
那是件法衣,很贵,而且风格貌似和庭院布置不大一样。
见五人走来,黄老爷也站起身,用修为称呼就是黄真人。
打眼全是筑基境弟子,他一眼看出沈曦宁是那个主事的。
拉住他们说要安排人先去客房住下,一边又与后者交谈起来:“各位来这武阳县要解决的任务,我都已经知道了,城郊最近的那些事,我也是有所耳闻。”
“对,”沈曦宁说,“我们就是为处理那胡乱杀人的黄鼠狼精而来。”
他并不信任黄真人,还是暂时捂住真相为好,以免泄露了风声。
然后惊走了画皮正穿着的那具皮囊。
谁知,听了后半句话,黄真人却是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住他,身板笔直得僵硬,那眼神委实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沈曦宁也颇为错愕地望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答案很快浮现。
僵持片刻,众人耳边同时响起了黄真人的传音。
“什么黄鼠狼精,这是画皮啊!是魔域的妖物!”
三人面色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宁韶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黄真人。
没有人接茬,沈曦宁很欣慰。
推断是一回事,实证又是另一回事。
画皮退出修真界已经很久,只有零星古籍记载这个族群,又是知名的行事诡秘,没有自己这般功力,是逼不出蛊虫细看的。
他不觉得黄真人有能力发现。
所以.....他是怎样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