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揣着愤怒,自嘲,轻蔑…最后,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才是被神明选中的救世主。
现在,就让他以神的名义,对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亲自降下神罚。
不过这次发现,也给了他一个找到阿梵珈的新思路,他决定拜访另一个欺骗他的家伙。
阿梵珈是在皇宫中失踪的,能做到这点。只有自小在皇宫生长的篁铃能够做到。
当天,他拜访了篁铃的寝宫。
此时篁铃已被彻底囚禁,哪都去不了,见到他来,也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拿着剪刀旁若无人地修剪着花枝。
“如今苏利教皇风光正盛,来我这处落败庭院做什么。”
苏利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阿梵珈失踪后,篁铃的状态看起来很糟,面容憔悴,眼下两片浓重的乌青。
“陛下难不成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他开门见山,提出了条件。
若他给出阿梵珈的踪迹,他不介意解掉禁足令。
可篁铃并不领情。
“这里挺好的,养点花花草草消遣,总比应对外头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烂摊子舒服。”篁铃暗讽,一刀一刀剪下枝干处多余的尖刺。
看来是油盐不进了。苏利沉眸,视线扫向篁铃正在修剪的东西,又冷冷勾起嘴角。
“这些花倒有几分眼熟…”
闻言,篁铃手上的动作到底微不可查一顿。
苏利舒心地抬眉。
“牧者想起来了,曾经,牧者也有幸收到过首相大人赠与的这个品种的蔷薇。”
“也不知,这些,是否就是首相大人当初亲手呵护的那簇花丛。”
他在警告他。
若篁铃拒不配合,也别怪,他毁掉他全部的念想。
他以为篁铃会因此恼羞成怒,于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等了片刻,却只等到篁铃放下剪刀,聊赖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朕乏了,恐怕无心接待教皇。为表歉意,这些修剪好的花,教皇便带走吧。”苏利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垂下。
见篁铃转身,他没忍住再次叫住他。
“你的父亲被那个女人杀害,你的亲哥哥也被她当众处刑,你一点都不愤怒?不怨恨?”
他讥讽地开口。
篁铃停下脚步,侧过脸颊,闲闲地拉长声音。
“这个啊…”
他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哥哥被诬蔑这件事。”
苏利一愣。
所以,他分明知道,却心甘情愿陪在杀父仇人身边十年载。
苏利没想到会等来这个答案。
篁铃眉眼一笑,愉悦地扫了一眼他紧绷的神情。
“我连杀父之仇的不在乎。所以,别在我这白费功夫了。”
这也是篁铃的秘密。
就如同阿梵珈隐瞒了十年的秘密一样,他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篁铃初登帝位的前几年,贵族势力尚且强势。
为帮阿梵珈巩固势力,他只好与那些贵族虚与委蛇,表面屈从,实则暗中牵制。
装模作样给他们希望,说自己把权力给阿梵珈是迫不得已,从而骗取信任,成为帮阿梵珈获取贵族们底细的重要途径。
但那些贵族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不好糊弄,为掌控他,便时常提议让他扩张后宫,早日立后生子。
他自然不愿,可阿梵珈让他逢场作戏,让贵族们放松警惕,他只能强压住内心苦涩,顺从答应。
在那之后,他每日的例行日程,便是会见那些贵族小姐们。
可为了阿梵珈,他只能按捺住不适之心,逼迫自己跟形形色色的女人见面。
只因她说,腐朽的贵族制度是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最大阻碍。
她说,其实她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内心也很煎熬,但这都是为以后他们能永远在一起的必经磨难。
有她这句话,便够了。
尽管后来他知道,那些女人,有些还是阿梵珈亲自挑选过来的。
他也告诉自己,阿梵珈一定比他还痛苦。
直到后来,有位贵族的独生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女孩叫法理娜,和阿梵珈一样是鸟类兽人,她有一头耀眼的红发,像童话书里的人鱼公主。
第一次见面,在一个烈日灼烧的正午,女孩牵着大裙摆的浅绿色长裙向他跑来,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笑容比阳光灿烂明媚。
可她跑到他身前,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你能帮我跟阿梵珈大人见面吗?”
她言语激动,两只眼睛像星星一样扑闪,满是期待。
却让篁铃莫名烦躁起来,他眸色一暗,勉为其难试探性问道。
“你想见阿梵珈?”
尽管他想说的是——
就你,也配见阿梵珈。
未曾想女孩比他想象中敏锐,听出他言语里的轻蔑,那张喜笑颜开的脸瞬间垮下来。
随后竟大言不惭道。
“如果不是我父亲说入宫可以见到阿梵珈大人,你以为我会来吗?”
不只是篁铃,周围侍从也跟着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