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珈神色淡淡。
“是又怎样。”
语气透着漫不经心。
“你疯了!”
篁铃抬高声音,神情不可置信。
“你就这样放任大众知道他的存在?”
这不是一向理性的她会做出的决定。
但她就是做了。
“刚才在这里开了个会。”缓神间,话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阿梵珈转移过去。
她的指尖擦过红木圆桌,琉璃般的瞳孔中闪烁着沉静的光,说话的口吻显得疏离而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再不过微小的事。
“大众对前皇太子回到主城这件事态度褒贬不一。”
“什么意思。”篁铃敛神,阿梵珈此刻过于平静反而让人心下不安。
“大众明显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前皇太子有明显的恐惧心理,众所周知,他倒台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体内有兽化药剂,自然让人心生恐慌。”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分戏谑的笑意。
“但贵族们却很高兴。”
贵族们甚至不惜动用一切势力恭迎岚泷回归,毕竟这是他们仅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因此,就算前面阿梵珈采用卫姗建议封锁舆论渠道。贵族们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贵族若要集全体之力反对,怕是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至于政坛上有话语权的官员们,包括阿梵珈,也只能选择折中应对。
“当初前皇太子弑父,对外宣称是体内兽化药剂的影响,并非出于本心,故而对他采取的惩罚是流放处置。”阿梵珈说。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十年前岚泷遭到流放之后,关于他的一切消息都被当时还强盛的贵族们蓄意封锁。因此,大众也并不知道前皇太子被暗杀了。
“现如今,十年已过,流放期早满。前皇太子会回到主城,合情合理。”
这也是刚刚会议中讨论的结果。
“但你明知道…”篁铃唇角微张,又闭上了唇,随后挪开视线,也换了个口头说法。
“所以,你是碍于身份,才放任不管吗。”
明知道,曾经暗杀了前皇太子的真凶,就站在她面前。
阿梵珈没回。
等于默认了。
冷淡的态度深深刺着他的心。
这幅态度,怎能不让他误解。
驱使着他不得不阴戾开口:
“你无法动手,朕帮你就是!”
把曾经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他做得到的!
可阿梵珈仿佛看不见他的决心与痛苦一般,淡淡回绝。
“这件事不用你出手,我只有判断。”
篁铃笑了。
“为什么?”
“只是把曾经做过的事再做一遍而已。”
他摊牌了。
十年前刺杀岚泷的事两人早心知肚明。可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过。
说穿了,他们都从未释怀。
但最后,阿梵珈只是皱起眉头,嗓音沉下。
“他毕竟是你哥哥。”
语气似数落一般。
仿佛在说让他们以后和平共处一样。
她还是在装。
篁铃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心寒、委屈、愤怒…顷刻塞满他的胸腔。
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想要岚泷的命,她想让他活着。
什么贵族的施压通通只是借口。
岚泷目前的情况看似复杂其实很简单。公众对他的恐惧是传闻他身上有兽化药剂,但他现在到底还是以人形现身,没有兽化现象,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操控自圆其说。
等风波过去,后面她要是想,便可顺理成章将他带到她的身边。
甚至篁铃已经猜出她届时会用的借口。
“阿梵珈,你是不是以为,事情的发展总能跟你预想那样。”他情不自禁抬高音量。
“你有没有想过,人是会变的。十年前的套路用到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可见他做出这般发泄的举动,她竟宠溺地微微一笑。
“篁铃,你还是那么天真。”
这种表情篁铃很熟悉,很久以前她就这样看他,像在看无害的小动物一样。
可她对他说出口的话永远这么残忍。
“我做事,从不指望人心。”
她说。
阿梵珈从不关心棋子的想法,她操控一个人,只需要知道,对方的渴求之物。
她的一切行动都是以这种近乎无情的理智驱动。
篁铃说的不错,人是会变。
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得成熟。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和依赖,却会随着时间不断加深。
很多人以为,多年感情的夫妻分手是不爱了,这并不尽然。或许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你越爱一个人,靠近她(他),就仿佛靠近了深渊,痛苦是必然的。
就像他爱着阿梵珈。
但阿梵珈只在乎岚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