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帝国,能找到一处私密谈事的地方实属不易。
且就算找到了,被邀请的人未必也赶来赴约。苏利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在邀请函发送出去后,贵族们陆续踏入这座紫藤花氏年久未修、被层层密林遮掩的老宅,苏利缓缓抬眼扫过众人。
室内暗流涌动,贵族们彼此交换着隐晦的眼神,藏着戒备和审视的目光频频扫过苏利。
他们还是不敢相信,此次将贵族们聚集起来的人,会是那个味首相马首是瞻的苏利教皇。
而苏利仿佛并未察觉这满室的暗流,悠悠开口。
“感谢诸位莅临寒舍,此处年久失修,环境差了些,希望没扫诸位的雅兴。”
死板的开场白众人早已烦躁透顶,无非是浪费时间,有人正不耐烦地张开嘴,苏利紧接开口。
“但既然诸位接受了邀约,便是对牧者送出的这位礼物,还算满意吧。”
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礼物?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齐齐剧变。
“是你…曝光了岚泷殿下的踪迹?”有贵族失声开口。
岚泷,那个十年前因弑父丑闻跌落神坛、被全帝国唾弃的前皇太子,竟在十年后重现世间。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猜测策划这一切的这幕后之人,万万没想到,竟是苏利!
惊愕过后,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有人摇着头,看向苏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昔日他为依附首相,背叛保皇派。如今,竟在暗中谋划前皇太子的回归事件,无疑是转头背刺了首相。
还是那样虚伪,狡诈,毫无底线可言。
当即有贵族往前踏出一步,“别卖关子了,你打算怎么做?”
赤裸裸的谈判信号。
苏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明白自己第一步已经成功。
“很简单,让皇太子岚泷重新回到大众视野,这只是第一步。”
“难不成你还打算让他回到帝位不成?”贵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苏利,你若是提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今日的聚会,便毫无意义。”
十年前那场变故,早已将岚泷的人生彻底摧毁。即便他还活着,即便他重回大众视野,可他曾经服用过兽化药剂,便终身被刻下怪物的烙印,大众永远不可能接纳一个半人半兽的皇帝。
但面对众人的质疑,苏利只轻飘飘地反问。
“如果说,我们可以证明,皇太子当年是被诬陷的呢?”
全场再次愣住。
整整十年,所有证据早已被阿梵珈销毁得干干净净。当年的知情人要么被灭口,要么远走他乡,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苏利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在十年之后,翻出这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证明岚泷的清白。
何况,就算能证明又如何?
有人嗤笑一声,“证明了又怎么样?只要他的确服用了兽化药剂,他终究是那个被大家惧怕的怪物。”
苏利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未说过,要换一位新帝。”
不换皇帝?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不过是阿梵珈养在皇宫里的一条狗,对她言听计从,毫无半点君主的威严与权力。
可苏利始终沉默着,任由众人质疑,脸上无半分情绪波动。
见状,有人心头忽然一动,试探着开口。
“难不成…你是打算声东击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利表面打着为岚泷平反的旗号,实际上,是借着这股风潮,暗中挑拨傀儡皇帝与阿梵珈的关系。
但这个计划的核心关键,依旧是篁铃。
众人依旧不看好,纷纷摇头:“不可能,篁铃绝不会背叛阿梵珈,我们试过太多次了,他油盐不进。”
但苏利既然主动提起,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把握。
贵族们对视一眼,又重新看向苏利,语气带着几分考验的意味:“如果你能做到,我们便相信你一次。”
要重新信任一个背叛过他们的人,可不能轻易下决定。
这是贵族们给苏利的考验。
苏利闻言微微颔首,却心知肚明——
贵族们愿意给这个机会,已是走投无路了。
从前,苏利不过是教会培养的工具,彼时他们哪会想到,有一天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而苏利也知道他们为何会转变态度,大抵是与法官失踪一事有关。
这件事没能闹大,毕竟法官年事已高,公众默认他退休还乡。但贵族却心里门清,法官绝对是触及了谁都利益,从而被暗中解决了性命。
但他们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法官究竟是做了什么落得这种下场。
唯一能解释的,那便是法官也是贵族出身。
如此一来,贵族们怎么能不惴惴不安。
苏利便是拿捏了他们这一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议联手。只是要如何策反篁铃,他其实没有几分把握。
送走贵族后,苏利回到教会,来到房中便收到一封视频通讯。
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苏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还是接通了。
他按下接听键,屏幕里出现苏慧绪的脸庞。
苏利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苏慧绪开门见山,还是那副戏谑的神态。
“父亲,冒用我的身份,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肯定会积极配合你的。”
他语气中责怪的部分落在了后半句,埋怨苏利没有找他帮忙。
一如既往的狡猾。
苏利冷哼,“何必继续惺惺作态,你清楚,我现在并不相信你。”
“仅是一次失利,父亲就要把我全盘否定吗?”
“我不喜欢给人第二次机会。”
他当下还留着苏慧绪,是因为岚泷被他控制着,他还有用。但他不会再受他挑拨。
可苏慧绪最擅长洞察人心。
“若我说,现在,只有我能解决父亲面临的困境呢?”
屏幕中的青年弯着眼眸,支着手抵住下巴。
苏利心下一沉。
他难道知道他召集了贵族议事?这不可能,今日行程他十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