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铃咬着牙松开她的手。
“只要把人处理掉就好了吧。”他执著地说。
女人沉默地看着她,没吭声,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晦冥的阴影。
“只要把来过这个房间的其他人处理干净。”篁铃进一步补充道。
他继承了皇族的血脉,自然也继承了骨子里冷血的个性。
对他而言,普通人的命远远没有阿梵珈重要。
可他转身时,女人还是捏住了他的衣角,阻止他离开。
他一愣,后方传来女人宛若叹息的虚弱声音。
“我只想要你。”
低沉的嗓音徜徉在静谧的空气里,字句清晰,口吻坚定,却毫无旖旎。
篁铃不禁露出一抹哂笑,神情流露出一丝落寞。
她一直那么狡猾。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能完全掌握控制他的全身心。
他余光瞥见衣角处的这只手,窗外月光洒下来,将她的指骨衬出冰冷的白。
但她此刻身体的温度很烫,那紧攥着他的力度,纷纷凝结成滚烫的锁链,从她的手臂一路缠遍他的全身,令他难以喘息。
他咬牙,倏然回握住这只手,身体朝床上倒去,另一只手扣住女人的脸颊,用力地吻上去。
唇间转辗反侧。
阿梵珈两只手游蛇般缠上他的后颈,她仰着头,也用力地回应着。
他们身体靠得很近,用力吮吸,吞咽,汲取,像要把对方的□□都吸干。
月色在地面上倒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床脚嘎吱作响,像奏着放纵激烈的乐曲。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但篁铃一直没有困意。
他侧躺在她身边,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枕靠在他怀里。
阿梵珈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他松了口气,指尖拨开黏在她额角的发丝,手指随之在她的下颌处游离,捧住她的脸,目光逐渐有些出神。
睡梦中的她依旧下意识蹙着眉,他已经许久没见她笑过了。
但今日她的状态明显格外痛苦,像被囚禁在梦魇里。他紧张地揉着她的太阳穴,试图让她放松神经。
坚持了好一会儿,她紧绷的神态终于有所缓解,神态归于宁静。
他松了口气,却见她忽张开了唇,轻吐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但篁铃听见了,许是夜晚太安静,这声极浅的呢喃被包裹在夜色里,流转在他耳边轻轻地炸开。
“泷——”
她口中无意识溢出的,的确就是这个字。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逆流,在头顶凝结成雪,随后在他体内卷起一场暴风雪。
一道短促的笑声刹那间从他喉头滑出,听起来像轻轻的“嗬”。
篁铃一眼不眨地凝望着女人的脸,嘴角溢出一抹苦涩。
他大可相信自己是听错了,谁会相信模棱两可的梦话呢?
但篁铃偏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阿梵珈经常梦魇,这时,她口中会时常念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篁铃不认识的人,但他知道那人是她儿时的养父,名叫高文。
另一个,是篁铃无比熟悉的名字。那人是他的血亲,是他的亲生哥哥,岚泷。
这两人无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她藏于心底。她有意识地让自己淡忘他们,故而清醒时,从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他们的存在。
但篁铃知道,她根本做不到。
就像他一样,他根本做不到离开她。
既然如此,他又能做什么呢?
活人是不可能跟死人较劲的。
十年光阴逝去,他早就对此有了深深的认知。于是,便只能卑微接受。
接受她在温存之后的午夜唤其它男人的名字,接受她从他身上找其他人的影子…
他说服自己。
至少,死人是永远无法说话,也永远无法触碰她的。
如果,真的死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