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在空旷的走廊穿出哒哒哒的响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路过走廊的侍从们听见这道动静,纷纷驻足垂首,屏住呼吸,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雪白的身影扬长而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但依旧不敢大声呼吸。
气氛不对。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种压抑感。
侍从们面面相觑,将疑惑和恐慌按捺心底。
败北的滋味令人新奇——阿梵珈不知自己何时学会了苦中作乐。
抓捕任务失败,下一次出手双方势必会更加谨慎。
这毋庸置疑,但敌人的强大程度,更让阿梵珈少见地心生忌惮。
不仅如此,过了今晚,她对自己身体状况糟糕程度的认知又深了一分。
她根本无法轻易使用兽力——
这是她必须遵守的准则。
使用兽力的确能大幅提升力量,这幅身体也一直在保持锻炼,若使出全力,和巅峰时期的她也相差无几。
但短时间带来的强度,会在之后加倍返还给她的身体。
肩胛骨、后背、胸口…几乎全身都在隐隐作痛。但身上的疼痛只是次要,更令人绝望的,是一种空虚感。
在使用兽力时,她能清楚感觉生命抽离身体的过程。就像一朵几度枯萎的花,只能眼睁睁看着养分从身体里流失。
分明就是一个等死的人。
这种时候,没有哪次更让她深刻地领悟到——
‘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这个事实。
等到走到空无一人的房前,阿梵珈终于弯下了腰,她撑着门把倚靠身体,冷汗流淌,唇边喘着虚弱气息。
但她不甘心。
不甘心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
不甘心她苦苦坚持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不甘心…那个人看着她时那种冰冷的目光。
她撑了一会儿,才弓着背推开房门。
灯开的瞬间,床上忽然出现一道窸窣的影子。
“阿梵珈!”篁铃听到开门的动静,便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脸上绽放着明媚的笑容,本打算庆祝阿梵珈做完任务返家。
在他印象里,阿梵珈想完成的事,几乎没有无法实现的了。
故而这次也先入为主。未曾想,当目光触及到女人那张在灯光下惨白的脸,他笑容一僵,胸口间蓦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他爬下床,跑到阿梵珈身前,拦腰将她抱起。
女人少见地没有反抗,但这种反应反而让他心下一沉。他小心地将她的身体平躺在床铺,却见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探出手去,手却立马被她敏锐地抓住。
“吻我。”女人嗓音沙哑地说。
那双细长的金瞳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强硬。
篁铃正要开口,手腕间的那只手却突然用力,将他拉到她的身边。
而她另一只手及时按住他的后脑,将唇贴向她。
唇齿交缠间,呼吸滚烫。
她的吻凌厉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下去,舌尖的闯入粗暴而直接,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蛮横地扫荡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寸角落。
空气中回荡着暧昧的吞咽声,舌尖被用力吮吸得生疼。
按在他脑后的那只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头发,她在竭尽全力将他禁锢在床榻和她之间。从前,她并没有如此渴望他过。
但在他们两人之间,与其说是渴望,不如说是利用更为贴切。
这次也不例外。她需要利用他,顾而渴望他。
想到这里,他握住女人的手,就着手腕按在床侧,分开两人的唇。一根晶莹的丝线,落在她的有些发肿唇角,而她伸出了殷红的舌,将丝线卷入口中。
这个动作是她无意识的。但篁铃还是感觉心跳可耻地落了一拍。
但反之证明,她伤得很重。
龙族被誉为百兽之王,自然是经过了上千年基因筛选的考验。龙族全身上下都是宝物,龙鳞可入药,龙角可炼制最坚硬的武器,就连黏液都具备一定的治愈效果。
这也是阿梵珈还留着他的原因。她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受伤,除了篁铃。
她对他了如指掌,有自信控制他全身心。才放心把自己偶尔那脆弱的一面袒露向他。
篁铃有时会为自身存在对她的特殊性而感到欣喜,或是因片刻被她依赖而感到幸福。
但他爱着她,哪里希望她受伤。
他按住她乱动的手,嗓音低哑。
“阿梵珈,你需要医生。”
她的体温变得滚烫,明显开始发烧了,靠他的□□无法缓解痛苦。
但这句话让女人恢复了短暂意识,她眼中多了分防备,那张被咬红的唇吐出冰冷的反问。
“我这个样子,能让其他人看见吗。”
她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