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男人像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多了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微不可查的慌张。
“难道,你跟其他人接过吻吗?”但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见阿梵珈当场愣住时。
“接吻,你在说些什么?”阿梵珈反问,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紧缩的瞳孔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惊诧。
而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两人的那个姿态…就是要接吻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
她疾言厉色,用像被冒犯的表情伪装自己,同时掩盖那份难以言喻的慌张。
他为什么要吻她,而她为什么会顺势闭上眼。这一切都让人心乱如麻。
可对于男人来说,她如此笃定的姿态,却让他不自觉松了口气,并且打从心底开心起来。
“抱歉,我不该向女士问那么失礼的问题。”他虽这么说,但眼神明显缓和轻松许多,那心跳声也终于有减慢的倾向,而这个发现反而让阿梵珈感到不快。
可自己的心跳却无法控制,她并不想让对方察觉到她的异常。为转移注意力,她只好绷着脸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怎么处理?”她指了指手帕里那几片龙鳞。
见她又回到之前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男人暗自叹了口气,真是快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拾起一块染血的鳞片,回答道:“很简单,只要把它埋进相对封闭的地方,最好有更浓郁的气味,将它的气味盖住即可。”
相对封闭、气味浓郁…阿梵珈想到一个地方。
“垃圾桶里?”
男人顿时扯了扯嘴角,眼神有几分幽怨看着她。
像在说:你竟敢让我堂堂皇太子的东西扔在充满恶臭的垃圾桶里吗?
他咳了声,“埋在泥土里面就行。”
说着,他将手中的鳞片按进了身侧草坪稀松的泥地里。
“土里不仅能隔绝气味,放久后,鳞片也会被土壤中的酸性腐蚀掉。整个过程,就像被关闭了呼吸通道导致烂根的植物。”
阿梵珈歪了歪头,“听起来,你的鳞片就像会呼吸一样,是活物而非死物。”
闻言,男人挑了挑眉,瞳孔中那片蓝色越发动人心魄,显然肯定了这个答案,并且由衷感到自得。
“上帝给我们捏造的这具身体中,连每块骨头都是活的,从诞生到成长,我们的身体也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像植物一样生长。可以说,人活着本身,就是一棵树长成的过程。”
话里话间,都透露出他对生就这样一幅躯体而倍感满意,有极强的配得感。
但阿梵珈却想,变成树有什么好的呢?
“每一棵树都有根,”她说,口吻充斥着淡淡的消极。
“便意味着,人永远无法摆脱这些从生来便赋予自己的根。”
能长成什么样的树,决定生就什么样的根。
有健康的根,自然也有天生无法汲取营养的根,或是注定会腐烂的根。
而根,即可类比于命运。
她侧目,眺望远方和天空连接的金色麦浪,却无法从这幅充满生机的景象中汲取到能量。
想必,她拥有的便是那种无法汲取能量的、半死不活的根吧。
这时,身边传来男人不卑不亢的嗓音,穿过风来到她的耳际。
“人或许无法决定自己拥有怎样的根,但,树木拥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特性。”
阿梵珈一愣,却瞥见男人眉心忽然亮起一块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片蓝宝石般灼目的棱形龙鳞。风扬起他额角的金色碎发,轻轻扫过这道令人目眩的蓝色光芒,交相辉映,仿若金晖下一块湛蓝澄净的冰川,美得惊心动魄。
可在阿梵珈微微走神的注视下,男人却将手指覆上这片龙鳞,指尖用力,一滴鲜红的血从他眉心滴落。
“你在干什么!”阿梵珈伸手去制止他的动作,但还是慢了一步,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响,龙鳞已落入男人手中。
而男人的眉心只留一块朱砂痣般的伤痕。
阿梵珈震惊地看着他。她曾听他说过,龙鳞大部分是可以再生的,唯独眉心不可以,掉落了,便再也无法拥有,足以可见它的珍贵。
她一脸不解,甚至有些愤懑的看着他。
他总是做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来扰乱她的思绪。
却见男人无所动容地用手指细致擦拭掉鳞片沾上的血迹,随后,将龙鳞递给了她——
“树可以汲取同类的养分供自己生长。”他笑着说,眉眼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她。
说着,主动抬起阿梵珈的手,她抵抗了下,未果,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耀眼的龙鳞放在她手心,握好。
“这样,我们的命运就能紧密相连了。”
你若需要养分,我便不留余地提供给你。
只求我们命运相连,往后余生,天涯海角,唯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