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大人,这些似乎是净化集团公开的一些营收报表和访谈记录。算不上绝密材料吧?”
这话言下之意,是在暗指法官拿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过来,无疑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对此法官大人没开口,旁边的助手顺势接过话头。
“首相大人,麻烦您翻到第七页。”
先前法官已将此次谈话定下基调,阿梵珈便耐心照做。
第七页的材料写的是净化集团所生产补剂的成分表,及相关原料对接的供应商清单。
“法官大人您看,净化集团公示的成分是一些常见的营养品原料,但他们采购的一些产线设备,却存在管制类生化原料、神经类前体、受控合成物才需要的设备。”
助手显然做过充分准备,言语简洁直指关键。
“还有,第十页。通过查工商、招标、税务公开记录,我们发现公开的供应商里,有几家是同时经营着管制化学品的公司。普通补剂,不可能找这些公司供货。”
“而管制原料,必须有政府审批文号。但实际上,库里面并没有任何审批记录。”
买生化设备,意味着净化集团大概率在研发有一定风险的药物,这些药物必定涉及着管制原料采购,而采购,必须经过政府审批。
阿梵珈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状似沉思。
“意思是,净化集团当前销售的抗兽性补剂,存在使用管制原料的嫌疑?”
助手正要点头,这时,法官却突然开口。
“不。”他说。
极具威严的嗓音顿时让人仿佛置身于庄严的法庭。
“当前得到的资料,并不能证明抗兽性补剂涉及管制原料。这些原料也可能用于其他产线,这对于大规模的药企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是,”他目露严肃,“关键在于,他们绕过了审批。”
“这意味着,有人在政府内部,帮他们绕开审批、暗地放行。”
最后一字落下,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却仍在偌大的房间里回响。
滴滴答答,伴随着指针跳动的声音,交织成一幅静默的画。
阿梵珈的对面,叙述的老者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目光执着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将这个几乎铁一般的证词传达给她。
那眼神凝聚了身为在位四十年的法官的信念,和对自身职业本身高度的认同感。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明明在法庭靠唇枪舌剑冲锋陷阵的是律师,法官做的,只是在尘埃落定前敲下象征战果的法槌,却为何依旧能作为法庭上最权威的象征。
那是因为,法官本身象征的,就是一种秩序。
维持社会安定的秩序。
轰隆隆——
窗外闪起一阵电闪雷鸣,天空亮起一瞬白昼,旋即归于黯淡。
埋头俯首的女人闻声,手肘依旧撑在分开的膝盖上,只将低垂的头颅抬起,疲惫的目光落向暴雨骤起的窗外,眼底映着翻腾的云海。
走廊里,法官和助手两人自然也瞧见这风云变幻的天色,助手懊恼地说:
“大人,下暴雨了,我去找人借把伞来。”
纵使此处距离车库也不过几里路,但法官年事已高,身体恐怕承受不了这狂风暴雨的击打。
但法官却回绝了。
“没几步路,赶紧走吧。”
许是谈判的结果教人满意,又或是他感觉自己久违回到了横冲直撞的盛年状态,如今那份内心的激情还未散去,这点雨,在他看来更像是享受精神余晖的助兴。
而助手看着眼前这位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智慧老人,也不禁被这股情绪感染。
暴雨来得突然,侍从们在外面料理残局,因而走廊除他们外空无一人。助手说话因此随性了些。
“首相大人答应要好好彻查净化集团一番,等到下周的圆桌会议,之前那些趾高气昂的家伙们,便不敢再对大人大放厥词了吧。”
他得意地说。
法官没回答,却已是默认。
就在两人即将行至拐角的时候,有一个影子突然窜了出来。
两人驻足,聆听着这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宫所有人都经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侍从们不敢在走廊奔跑,贵族更不会。所以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衣衫湿透、神情倨傲、举止更是毫无端庄之态的人,竟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