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距离上次和法官私下会谈的日子,至少得隔了一季度有余。
并非是法官在故意避着首相大人,恰恰相反,他时常有很多提议想对首相进谏,只是他的经验在当今这个时代稍显陈旧——这无可厚非。
法官在位时间比首相大人长得多,迄今已有40余年。但前30年处在皇室与贵族只手遮天的时代,他的经验大部分也从中取得。
尽管他也在尽力学习新事物,适应由阿梵珈引领的新时代,但年龄的颓势在影响着他。毕竟再过两年就是退休的年纪了。
得幸于当初他站对了队,这往后余生,他只需维持好积累了大半辈子的德高望重的贤者形象,安分守己,保持中立,便能颐养天年。
可偏偏,他还是决定去做这件事。
许是年老糊涂了。
出发前往与首相大人见面地时,他竟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的青年时代。明明身体已力不从心,但那股迸发的精神完全能支撑他打完一场艰难的仗。
于是,他和同行的助手在近卫官的带领下,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安全隐蔽的会客室。
近卫官帮他推开门,门后,那个高挑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女人背对着门站立着,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她面对着阳光,影子连着她的并拢的足印在地面,就像一对静止的时针和分针。
时间似乎从未在女人身上流逝。
法官望着女人的身影,周遭事物一直在变,但女人却和十年前别无二致。
从前他对这一点颇感安心,毕竟没人喜欢反复无常的君王。但久而久之,他对这个事实却有种莫名的违心感。
若人一成不变,或许本身就象征一种反常。
他按捺心底的异样,率先沉着问候。
“首相大人。”
“法官大人不用多礼,您是老臣,若要行礼,也该是晚辈对您才对。”
女人侧过身来,阳光沐浴着她半边脸,那银白的发丝边缘仿佛镀了金边,平添一抹温柔。
“毕竟,当初若不是您慧眼识珠、鼎力相助,我也到不了现在的高度。”
她表情真挚,丝毫没有身为帝国之主的架子。
那副平易近人的姿态,足以让任何人卸下防备。
“时隔多年,没想到大人还谨记着这些过往,老臣惶恐。”法官颔首。
阿梵珈微微一笑,“大人说笑,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怎会轻易忘记。”
却见老者抬起头来,那双衰老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眼睛直盯向女人的双眸。
“大人的诚心天地可鉴,但老臣不敢仰仗资历倚老卖老,只求大人能听老臣一些肺腑之言,便能心安了。”
闻言,阿梵珈本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恢复为平淡的弧度。
跟在法官身后的助手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只知两人看似平和的寒暄,实则暗流涌动。
一方是后来居上手腕不容小觑的首相大人,一面是如今官场上资历最深的法官大人。两人都不是善茬,每一句话都在下意识给对方挖坑。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法官更胜一筹。
表面说自己不敢倚老卖老,实则是以退为进,向首相大人暗示希望她的感恩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若要证明,那便好好听听从他给的一些好的建议。
这个开头,将为法官大人接下来的意图切入更加顺利。
阿梵珈虽不悦被臣子套路,但眼下却只是再次扬了扬嘴角,彻底转过身来,朝着对面两人伸出手。
“那是自然。法官大人,坐。”
三人落座在茶几旁。
在秘书倒茶的间隙,法官开门见山。
“首相大人日理万机,老臣不想多加叨扰,只求把这份调查档案带到,供大人一阅,便知老臣来意了。”
说着,助手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文件,对阿梵珈双手奉上。
侍候在旁的秘书将文件转交到阿梵珈手中。
阿梵珈望着本文袋上的绝密二字,抬了抬手,让房间其余人等先行离开。
待屋内只剩三人,阿梵珈才撕开文件密封条,拿出里面的档案。
这是份企业评估风险调查档案,而调查的对象,便是当下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净化集团。
调查文件足有十几页,只粗浅一看,其罗列的数据和论证推理都十分完善,完全是有备而来。
阿梵珈眸光微闪,将资料停留在第三页,平声静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