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笨拙的动作是第一次在阿梵珈大人身上出现,如此小心、细致,和对于不熟练事物的惶恐,就像一个新手母亲一样。
但从那强行保持着冷静但依然略微颤抖的眼眸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笃定了一个事实——
这的确是充满爱意与怜惜的眼神。
她把那个婴儿视为了自己的孩子。
就像圣母玛利亚一样。
蓦然间,空气中扬起了掌声。
一双双手海浪般举起,清脆的掌声连成一片,在阿梵珈大人的带领下,在场所有人,不,还有在摄像机转播下屏幕外的人,都鼓起了掌声。
共同庆祝这个备受期待的新生命的诞生。
这是个凝聚着所有人希望的生命。
祂的到来,是上帝亲手送下的礼物。
祂象征着,兽人种族中真正的平等或许并非是幻想,而是确有可能得以被实现的伟大使命。
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感染着每一个兽人。
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后来,抗兽性补剂的销量才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毕竟,当时阿梵珈大人的目光是如此温柔,这个遥不可及的掌权者,只配被仰望的救世主,在那一刻,拉近了与所有人的连结。
这必然,将催生出某种共同的信念。
身为已陪伴阿梵珈大人足足六年的秘书长,她自然感觉与有荣焉。这证明了,阿梵珈大人在所有人心中的影响力完全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但彼时,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充满母性的首相大人,早已被怪物的血液浸透,是他们曾经最为痛恨的、挑起战争、向世界降下痛苦的恐怖怪物。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个世上,除了那个卑劣的家伙,不会有第二个存在知道这个秘密。
也就可以基本算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丝毫没意识到,他们身上即将背负一个无法被拒绝的命运。
就如同隐瞒那段历史的皇室一样,这位位高权重甚至远比从前的皇室更深得民心的首相大人,也将采用这相似的伎俩,擅自替整个兽人种族做出一个隐秘的决定。
区别在于,皇室的做法更直接、粗暴,也更疏漏。
而阿梵珈的做法,将更隐蔽、温柔,也更周密。
但同样的是,他们都用到了同一种药剂。
作为实施计划的主要动力燃料,势不可挡的,驾驶着命运的列车,朝着规划好的单行道前行。
可再如何隐蔽,时刻跟随在她身边的人,何况是会将她说的每句话、面对不同事物会露出怎样表情都牢记在手记里的人,自然能隐约间嗅探掉她的一丝细微变化。
对于秘书长来说,自那以后,阿梵珈大人给人的感觉便有些变了。
她脸上的表情更少了。
从前她虽冷淡,但也偶尔会对下属露出体恤的微笑表情。现在这种时刻几乎屈指可数,无形间她给人的距离感便更强了。
她独处的时间更久了。
她总将自己锁在黑暗的屋子里,坐在沙发里。有时侍从误以为屋内没人想进去打扫,却没想到推开门便撞上一双状似野兽的眼睛。
还有…她同陛下在做那种事时,也显得更为粗暴。
陛下和阿梵珈大人的关系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也不敢非议,于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但据打扫事后房间的人所说,陛下和首相大人晚上甚是激烈,经常得到见血的程度才会收手,有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凌虐一般。
“偏偏陛下还乐在其中。”背后大家互相讨论到。
“皇室中这种事本就屡见不鲜,会玩的花样就和吃过的饭一样多。”皇室贵族落寞,宫内的人渐渐也少了那份对皇室尊卑的敬畏之心。
“陛下也是不知廉耻,不惜用这种方式引得首相大人留下来。”
讨论每每都是以篁铃的过错结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众人都下意识为首相大人推脱,并像给自己洗脑一般,打从心底不相信风光霁月的阿梵珈大人会做什么卑劣行径。
只有秘书长产生了怀疑。
这种事,如果不是双方都认同,怎么可能玩得下去呢?
她将疑问按捺进心底,面上从不显露。
只是随着疑点愈来愈多,多到终于无法承受,那份自始而终对阿梵珈大人的崇拜感,似乎隐约有动摇的趋势。而那多余的情感,则尽是被某种风雨欲来的恐惧感所渗透。
没错,对于这场迟迟未落的滂沱大雨。比起焦躁感,她对其更多是一股莫名的恐惧。
大家都会想,雨总有下完的一天,在那之后,必定晴空万里。
但不曾关注,若是一场足以颠覆天地的暴雨,在这股庞大力量的摧残下,又会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晴空最终照耀的,是被雨水洗刷后的澄净大地,还是不计其数的荒芜白骨。
她无法回答。
甚至常为自己这种莫须有的念头懊恼。
邃无法自拔地处在摇摆与挣扎之间。
谁能帮她做出决定呢?
哥哥,你可以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