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首相办公处的灯光已熄了大半。空旷的房间里,只余下办公桌上那一盏孤灯,晕开温暖的黄光。
室内只剩下逐渐被夜色吞噬的窗前的女人。
独处的时候,阿梵珈不喜欢屋内过于亮敞。她把原因归结于基因的习性,她的夜视能力出色,黑暗对她而言与白天没什么差别。
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尽管,她如今的夜视能力早已比之前大打折扣,她也仅仅只开了盏暗黄的灯而已。
月光透过窗户落下一地白霜,落在窗前垂坐的女人身上,那丝绸质地的银白长发也被月色浸染,漾开一圈圈波纹似的流光。
阿梵珈低头,凝望着掌心的玻璃瓶。昏光太暗,看不清瓶中液体的质地,她只好举在眼前。
玲珑小巧的玻璃瓶被月色勾勒出白边,她看着摇晃的液体,嘴唇微微张开,又很快合上。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在月色照映下一览无余。
但随后,取而代之为深深的、再也无法被动摇的坚定。
她捏紧了药瓶,用力得掌心都颤抖起来——
沉默如潮水在狭窄的屋舍里蔓延。
苏利冷眼扫过屋内堆叠的瓶瓶罐罐,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只能跟着命运的齿轮,一路碾将过去。
他抬眼,语气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到了。至于我答应你的…”
“我会让你以紫藤花家族研究院助理的身份,调入首相麾下任职。”
交出药剂后,阿梵珈便要走了整个核心研究团队——
这自然也是交易的一环。
苏利并未坦白药物出自苏慧绪之手,而是将功劳安在了家族里最有声望的学者身上,本意便是替苏慧绪遮掩身份。
苏慧绪对此显然极为满意,整张脸肉眼可见地亮起,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期待。
“啊…终于…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阿梵珈大人…”他咧开嘴角,瞳孔微微收缩。
毕竟,他对苏利要求的只有这一件事——
离首相阿梵珈,再近一点。
这般疯子般的执念,苏利无法理解。
正如他不清楚苏慧绪与阿梵珈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他只知道,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彼此相依为命。
可在权力的角斗场上,亲人二字,或是软肋,或是,在必要时被轻易牺牲的棋子。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只要确定一件事:
如今的苏慧绪,对阿梵珈怀着深入骨髓的恨意,这便足够。
苏利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慧绪全身。
绷带之下若隐若现的黑暗纹身,日渐光洁细腻的脸颊…
“你就打算以这副模样过去?”他微微蹙眉。
连他都能查到苏慧绪的底细,今后若是在阿梵珈手下这般毫无顾忌,往后只会麻烦缠身。
好在这一点上,他与苏慧绪心思不谋而合。
“父亲,游戏最精彩的部分,永远是真相揭开前的那一刻。”
苏慧绪坐在桌沿,身子微微晃动,桌边的瓶瓶罐罐跟着摇摇欲坠。
他在杂物里翻找出一张纯白面具,轻覆在脸上,昏黄灯光斜斜切过,透出几分阴森诡谲。
苏利垂眸,上前将桌沿快要坠落的器皿推回安全处,随即也侧身靠在空出的桌面上,背对着苏慧绪,双臂环胸。
头顶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帘阴影。
“我自然会尽全力帮你遮掩身份。但你要记住,你在是苏慧绪之前,首先是紫藤花氏苏利的养子——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