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宁静的大殿没有亮起全部灯光,阿梵珈上半身隐藏在阴影里。
冷静地审视着当前处境。
药物不能停。为避免有心之人怀疑,从前她拿取药物都是以保健品的名义采购,照常即可。
但不能轻易使用兽力这件事…
好在,这几年她也培养了不少亲信,势力也基本稳固。
况且她早已不是战士,而是一名政客,很多事没必要她亲自出手。
只要一直将病情隐瞒下去,她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威胁。
她思索着其中利害。
可越思索下去,一股隐秘的焦躁感和愤怒感还是逐渐充斥她的内心。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却被迫收到这种噩耗。
不能使用兽力,开什么玩笑!
这样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既然五年前她被迫变成了怪物,那干脆就让她行驶完作为怪物的一生啊。
凭什么中途又要强迫她继续作为人而活!
如果是在知道那个秘密之前,恐怕她还会试着去接受事实。
她会告诉自己——
原来她还有救,她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而不是被怪物的身份束缚一生。
她还能自发地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美化是正义,她杀了这么多人,都是为了推翻旧皇室,是为了阻止那些刽子手再次对民众抄起屠刀。
过去那些牺牲都是迫不得已。
事到如今,那些毒虫基本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政坛早已换了一批新鲜血液,不再是迂腐的贵族一家言堂。再活跃一段时间,她大可逐渐退居幕后安心养病。
“哈……”
念及此处,她忽然笑出声来。
冰冷的笑声徘徊在空旷的殿内。她垂下头,银白的发丝散落鬓角,她忽然发现——
她已经时隔一月没有用药水染头了。
自被注射大量兽化药剂后,她生出了很多白色发丝。于是她干脆将全部头发染成白色,谨慎起见,后来甚至每周都会定期用药水漂白。
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现在。直到上个月,发生了那件重大的事,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染发。
可彼时,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黑发,已经渐渐不再长出。
换言之,她的头发,只剩下了白发。
她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她早已病入膏肓。
兽化药剂让她的外表依旧维持在年轻时的模样,很多人都说,只看外表,她根本不像是28岁,说是20岁才算贴切。
她的身体素质也被药物催化到巅峰状态,光是力量,都被强化了数十倍,这个世界没人是她的对手,她成为了怪物,才能在短短一年内清理完所有烂摊子,结束战争。
而为将战后的帝国快速拉回正轨,这四年她每时每刻几乎都在处理公务,全年无休。是因为,她精力过分充沛,就算每天只睡两小时,她也根本不会觉得累。
紧锣密鼓的行程让她忽视了——
这些,都是药物的作用。
而兽化药剂的作用原理,是通过提前透支生命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身体机能。
这个诅咒,没人能够打破。诅咒之所以是诅咒,就算是与药剂高度融合的她,也无法避免。
在注射药物后的第五个年头,副作用终于体现了。
回过神时,她的外表依旧年轻,但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在推翻皇室的那段时日,阿梵珈甚至一度以为,在注射大量兽化药剂后却重获新生的自己,仿若神灵附体。
她逐渐相信,是神赐予了她这些能力,赋予她解救众生的使命——
她乖乖照做了。
她在努力践行这项使命。
甚至逐渐接纳成为怪物的自己。
但现在,神告诉她:
‘我要一点点收回你的能力。’
神根本毫不关心:
比起死亡,阿梵珈更害怕的,是变成废物后的自己。
在兽人的世界,不管是什么兽人,若无法利用自己的血脉能力,那便同废人无异。
所以,她该如何选择?
是为了留下一命,这辈子不使用兽力,再找好接班人后早日退位隐居。
还是,将这个秘密隐瞒一辈子,继续坐稳首相之位,以残缺之身将使命践行到底。
浓郁的夜色融进阿梵珈的眼眸,在银白发丝后若隐若现的瞳孔,在某一瞬间划过出一丝暗光。
倏然,她从椅子上起身。
随后,直直朝着大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