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他头顶血流如注,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脑中静止成锐器切割软骨产生的摩擦声。他当下没意识到自己将永远失去听力。
尾椎处也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红色液体将他的下半身染红。尾巴是兽人身上非常敏感的器官,他能清晰感知到,在尾巴被砍下来之时,刀片的厚度、与温度。
疼痛感让他无法思考,有人绕到他身后,两条手臂从腋下穿过将他提起。
恍惚间,身前有人手持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刀片反射着潮湿的光,光线刺入他的眼球,他的下巴被捏住,嘴唇无法合拢。
利刃的距离逐渐缩短,在那一瞬间,谁也没料到,他主动伸出了舌头。
软肉被刀片利落地分成两瓣。
深入一厘米左右时。啪嗒。匕首在半空掉落。
唇齿间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有液体从嘴角蜿蜒滑下,他尽数吞咽,抬起眼睛,暗红色的眼睛迎上一双惊恐的眼。
从对方的瞳孔里,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
这是多么丑陋的一个怪物啊。
头皮被剃得七零八落,清晰袒露出兔耳根部。断耳流出的血滑过双颊上如线虫般凸起的沟壑。而从前那个完美的唇型中,吐着一条裂舌。
更不用说这幅饱受折磨的躯体。
残枝般细弱的四肢,几乎是皮包骨的躯体,严重变形的左腿,俨然一具人形骷髅。
这群刽子手终于感到恶心。
不是惧怕,是恶心。
他很清晰地看见,有人嘴里吐出了“恶心”这两个字的唇型。
顿时,他张开了嘴——
“变得这么恶心,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勾着唇角,美丽的脸庞在灯光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阿梵珈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面上依旧孤傲。
“你恨我。”她笃定。
他沦落到那副境地,归根到底,是她一手促就。
是她将他视作一枚棋子,用完即丢,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找人斩草除根。
费尽心机将她绑架。
都是为了报复她。
没有其他理由。
但男人摇了摇头。
“不,我不恨你,阿梵珈大人。”
他笑着说。宽阔的身影笼罩向她。
浓郁的薄荷香几乎将她淹没。
这一刻,阿梵珈本早有准备,但真正要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哑声开口。
“苏——”
可出声的刹那,嘴唇就被男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
他将脸逐渐凑近她。
“错了哦,阿梵珈大人。”男人弯着眼眸。
“你的宠物,早已死掉了。”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腕游离,指尖滑过手臂内侧,点过锁骨——
阿梵珈睁着眼睛盯着,却看见,他的手最后停在她的翅膀上,她瞳孔下意识紧缩。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还活着的,是谋划吃掉阿梵珈大人的恶犬。”
话落,他掌心用力——
耳边传来几声颤栗的闷响,药物做下疼痛感被大大延迟,停顿数秒,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她的翅膀,硬生生被折断了。
同一瞬间,脑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