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双手颤抖地撑在实验台上，头发长了，偏长的黑色刘海几乎要遮住半个瞳孔，他低着头，灰暗的视线隐藏在发丝后方，他望着前方圆形试管里——

被提取出的血清，散发着驳杂的光芒，隐约间里面还有断线型的红色游丝，似线虫在深蓝色液体中游动，看起来无比恶心。

“叮咚——”

有人摁了门铃。苏慧绪扭头，额角的汗水顷刻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

他站起身，多日未规律进食的身体产生短暂的眩晕，他随手拿起一管营养剂，挤入口中，粘稠质地的口感令人难以下咽，但足够省事。

再摁了下实验室门禁开关，门被推开，来人是多日不见的黑市老板，他手里提了一个金属的保险箱。

由他亲自护送之物，想必，便是在半月前，他提出的那个东西。

没想到，这种东西，都能被他拿到。黑市的势力，还是让他小觑了。

他接过保险箱，将桌面杂乱的东西扫开，空出一片干净的空间，将箱子平稳放好，再打开——

偌大的箱子里，躺着一管10ml左右红色液体。

他瞳孔微缩。旁边传来黑市老板含笑的声音。

“这就是你想到的东西，帝国公认的最强基因。”

当前，帝国所有人公认的，继承了最强基因的兽人，只有那位…

苏慧绪不可能不惊讶，他猛地看向他，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黑市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我也以为很难得到，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在那个实验室有现成的。”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也很惊讶。

而他口中的实验室，便是在之前发生过恐怖袭击的地方。

恍然间，脑中思绪串连，苏慧绪嗅探到了一丝阴谋。

这个实验室设立在主城，那皇室便不可能不知道，此外，里面还留藏有当今皇太子的血清…

两人互相对视着，黑市老板眼中流露出浅浅的无奈。

“自己知道就好，别声张。”

他告诫道，眼神转为严肃。

苏慧绪反问：“你就算知道药剂的来历，还是打算用它赚钱？不怕引火上身。”

说完却后悔了，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同情心泛滥，他才不是看到那种前方发生危险，会好心提醒的兽人。

但黑市老板却无所谓一笑，神情充满自信。

“小子，你可别小看黑市啊。”

能站在黑白两道的夹缝中走到今日，靠的不只是所谓的低调，还有敢于托举野心的魄力。

苏慧绪不再多言。

反而是黑市老板忍不住追问：“为何要用这个？”

“老板，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他也给出提醒。

黑市老板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有生气，只因看见苏慧绪得到这份血管后，便马不停蹄继续投入实验中。

少年看起来才堪堪成年，夜以继日的实验令他的身形看起来有种阴郁的消瘦感，雌性莫辨的五官使他像极摆在橱窗的精致人偶。

没有谁比他更希望改良药剂的实验能够成功。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算是奉上他的命，恐怕他也不会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后面的确，他也是这样做了。

但在当下，老板瞥见了垃圾桶里的营养剂包装，难得善心大发地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苛责下属，你先歇歇吧。”

这种说辞当然无法阻止苏慧绪，他又紧接着说：“我刚帮你把阿梵珈转移到私人医院，许久不见，你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苏慧绪眸光微闪，显然是动摇了。

这回他果然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离开实验室，在简单享用完食物去往医院的路上，老板接到一个电话。

“老板，那个人又来了。”

电话里的人言简意赅，没说具体是谁，但黑市老板已重重拧起眉头，吩咐下去：“赶走。”

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慧绪见他烦躁地捏着鼻梁，随口淡漠一问：“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利益牵扯至深，这种小事对方也没必要隐瞒。

“没什么，就一个瞎子，活不长了，整天来求问有什么灵丹妙药。”

“你说，要真有这种药，还用得着医院？真是蠢货。”他嗤笑，末了又想起什么，耸耸肩，自嘲似的语气。

“不过，我们也在干这种事。”

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苏慧绪没吭声，更没将这些话放在心里。

在简单看望了阿梵珈后，他便重新投入实验里。

终于，又过了半月。

实验即将迎来尾声。

谁也不会知道，一管足以颠覆帝国的药剂，诞生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