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
“那个护工,的确是受我指使,害死了高文哥哥。”
“我告诉她,我一直被高文哥哥虐待,他便自作主张想替我做主,想必,在古堡那两天,高文哥哥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
“我其实在第二天面试前就知道古堡发生了火灾,那个护工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不过我跟他说,不管怎样他都纵火杀了人,不仅会让自己坐牢、赔偿经济损失,还会连累他的舅舅,所以啊,第二天他就畏罪自杀了。”
“高文好心留下你,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要这样害他!”她听见自己的怒吼声。
“因为他很碍眼啊。”
“他千方百计想赶我走,如果不是阿梵珈大人,我早就被赶出去了哦。”
“……”
“况且,身体发育这种事我也无法决定啊,尽管我很早的时候就给自己注射了延缓青春期的药物,但再怎么努力,我迟早都会暴露性别,被你们发现我其实是雄性,这个秘密要是被高文哥哥知道了,他就有千百个理由把我送走了,甚至恼羞成怒之下把我弄死也说不定,毕竟啊,高文哥哥很擅长处理尸体嘛。”
“…处理尸体。”
“啊?阿梵珈大人恐怕是忘了,关于我的养父母那件事。”
“唔,看表情,您似乎想起来了呢。”
“没错哦,当时那对人渣摔下阶梯撞到头部晕倒了,本来还没有气绝,如果趁机送下山说不定还有的一救,不过啊,高文哥哥选择亲手把它们处理掉了呢,就在事发的那天晚上,他把它们埋在了后山,阿梵珈大人经常会去那边散步呢。”
“阿梵珈大人,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哦,这是高文哥哥自己的选择,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可不希望阿梵珈大人变成罪犯啊。”
“总而言之,种种前提之下,为了继续留在阿梵珈大人身边,高文哥哥是最大的阻碍。神想必听见了我的诉求,于是站在了我这边。高文哥哥生了重病,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啪——”
一个耳光落在少年妖异的脸庞,他嘴角溢出了血,笑容却愈发天真烂漫。
“不仅如此哦,阿梵珈大人…”他目光缱绻。
“您昨晚中的那个药,是我调配的。”
“顺带一提,阿梵珈大人格外主动呢…”他红着脸暧昧地注视着她。
“想必,您昨晚一定将高文哥哥忘得一干二净吧。”
否则,怎么会和害死他的凶手如此放纵的缠绵呢?
承认吧,阿梵珈大人,您早就想忘记高文哥哥了。你知道,如果不忘记他,你这一辈子都将活在悔恨里。
你的内心,在渴望摆脱,渴望救赎。
后面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手是先动的。
在大脑还没转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一步替她做出反应。
掌心间的触感既柔软又坚硬,柔软来自于皮肉,坚硬来自于骨头,这两者组成了兽人。
空气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生物被扼住喉咙时,由于气管受压,会出现这样的“嗬嗬”声。
之后再持续受压,会出现颈静脉受压后血液回流受阻,导致面部发红,脑补缺氧,二氧化碳堆积,四肢挣扎减弱,迷走神经反射…
总而言之,她很清晰感知到生命在她手下逐渐流失的过程,手上的力道却无法减少。
窗外传来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洗刷着落地窗,不管是污垢,积泥,都随着雨水被一同清理,她感觉自己也在清理某样东西。
直到,一声惊雷自天际炸开。万物在刹那被笼罩在刺眼的白光里。待一切又恢复沉寂,她看清了自己身下之物——
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始终微勾着的嘴角,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依旧在笑,迷离的眼神仿佛在得意地诉说:
‘杀了我,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倏然,她松开手,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败得彻底。
柔软的床铺上传来阵阵剧烈嘶哑的咳嗽声,和雨声交杂在一起,一同灌入她的脑袋。
周遭事物仿佛在她眼前化成漩涡,地上染血的玻璃碎片,床上破裂的白色碎布,窗外暗无天日的极端天气…交融成黑灰色画面。
她抬起跨坐在苏慧绪身上的腿,任由自己跌靠在床头,领口松松垮垮耷拉在肩头,显露出红色的暧昧痕迹。
床上,苏慧绪终于从窒息中找回意识,他修长的脖子浮现出骇人的青紫色红痕,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讶异、庆幸、得意、悲喜交加…但当目光转向阿梵珈的那一刹那,他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惊慌失措。
“阿梵珈大人!”
尖锐的声音似利刃划破空气,阿梵珈闭上眼前,只看见苏慧绪疯狂地朝着自己靠过来,他红着眼,拦住她的肩,不停地呼唤她,说对不起,她不想回应,直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仿佛隔着海岸这么远。
终于,能去往没有他的世界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