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深,恨之切。
主人与宠物,谁是谁的笼中之鸟。
*
这是怎样一种不受控的感觉。
阿梵珈感觉自己躺在了夜晚柔软的沙滩上,她一眼不眨地望着深蓝的天空,身下,海浪在不停拍打着她的身子。
身上湿透了,不像单纯地被水打湿的感觉,好像海水中还有某种粘稠的类似海藻一样的东西,一并黏在她的皮肤上。
大腿、腹部、脖颈、脸颊…全被粘住了。
想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她像被浪花拍打在岸上的一尾鱼,每当要因失去水分而窒息渴死的时候,海水便会恰时涌上来,一浪一浪,重新赋予她生命力。
这种感觉令人痛苦,却又莫名让人着迷。
或许是因为无数次濒临窒息,带给她某种奇妙临界感,又或许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没办法思考一切事物。
她的全身心好像被某种事物牵动,带着她的意识攀登顶峰,又重重落下,接着又升起,又下坠,大脑无数次变得空白。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下意识想紧攥住什么东西,手朝着虚空中一抓,忽然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握住。
紧紧握着,像生怕她消失一样。
恍然间,她有种强烈的被需要感。
旋即,她主动回握住这只看不见的手,指尖缠绕,但在十指相扣的下一秒,眼前忽然掀起一阵巨大的海浪。
她闭上眼,海浪迎面而来,剧烈的冲击让她浑身发颤,全身浸透,浑身发软,她感觉自己随时要被海浪卷走,身不由己。
但好在,那只手始终紧握着她,极为用力,令她感觉手骨仿佛都要被碾碎了。
喉头情不自禁发出几声细碎的闷哼,下意识间,她一面绷紧身体去抵抗着海浪,一面依靠着那只手的力量去往对方所在的方面靠。
终于,她一点点从冲击中撬动身体。
与此同时,海浪却突然停歇。
周遭陷入静谧,阿梵珈不由自主喘着气,她好像安全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被一股毫无道理的空虚占满。
尤其是,那只始终握着她的手,现在似乎打算抽离。
她突然害怕,不想放手,强硬意念下,她整个身子一齐靠过去。
未曾想,她以为会扑空,实则摸到了实体。
眨眼间,月亮不见了,沙滩不见了,海浪也不见了,她陷入黑暗的虚空,看不见身前抱住了谁。
但是谁都好,至少这一刻,她不想放手。
“抱住我。”
她听见自己说。
身前之人的身体有瞬间僵硬了下,不过下一秒,就用千百倍的力道紧紧锢住了她的腰身。
她沉溺于这种拥抱里。
看不见自己早已身处深渊。
因此,但她睁开眼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完蛋了。
早晨刺眼的光亮被白纱窗帘过滤过一遍,柔和地散落室内每个角落。
身上很重,像灌满了铅。被窝里像被汗浸湿了,像陷入了沼泽里。
而身上衣衫半褪,长发黏在领口皮肤上,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妙气味,这股气味像附着在她身上,甚至于渗入肌肤里,挥之不去。
阿梵珈从堆叠的床中爬起来,困顿的大脑突然刺痛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碎片似的片段——
无边夜色,肉眼看不真切,但肌肤相帖的触感,却格外黏腻清晰。
她怔住,身上的气味逐渐变得具象化,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浅浅的人影。
这时,套房的门开了。
她扭头朝门口望去,第一时间却是下意识环抱住自己。
直到那个高瘦的人影穿过奢华的陈设,一点点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阿梵珈大人,您…”
见她无碍地醒来,苏慧绪脸上原本充满欣喜,可见到阿梵珈之后的举动,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落在嘴角的话像被掐断了,瞳孔里涌现出痛苦与酸涩。
凌乱的被窝,两人身上的红痕,混乱却暧昧的记忆,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阿梵珈挣扎着爬下床,动作慌乱得不可开交,情急之下,床头精致的台灯被她的手肘撞到地上,玻璃碎裂,她却看也不看,任由自己光脚落在充满碎渣的地毯上。
她一向冷静自恃,从未有如此不知所措之时。
苏慧绪快步上前按住她。
“阿梵珈大人,您先冷静…”
但阿梵珈一句都不肯听,她面色苍白,手脚胡乱摆动。苏慧绪心下一横,伸腿抵在她双腿之间,再擒住她挣扎的双手,将她按在床头。
“阿梵珈大人,听说我,我没…”
话才出口,却迎面对上一双布满水光的眼睛。
阿梵珈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