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泛白,世界尚且还被一层淡紫色的光线笼罩。
火车碾过轨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清晨。
阿梵珈一夜未睡,双眸无神地睁着,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她从未感觉到如此无力,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主城与家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
尽管没钱,她也想过带着苏慧绪偷渡,只要能搭上最快的交通工具就行,这一晚,时间对她从未如此宝贵。
可那座小镇实在太过偏僻,最快的路线,也无法在10小时只能赶回家。
干脆用飞的吧!情急之下,阿梵珈已经无法思考,但苏慧绪阻止了她走向自我毁灭。
“阿梵珈大人…很快…很快就能见到高文哥哥了…”
苏慧绪哽咽地说,她紧紧握着她无力垂落在大腿上的手,这一次,阿梵珈没想过抽开。
可是见到了,又怎样呢?阿梵珈自暴自弃地想。
泪水早已倾泻而下,模糊了视野,沾满了衣襟。
高文,已经不会再睁眼看她了。
没有人会为她贴心地做早餐,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会每日如一日地开车送她上学…
从今往后,那个总是守候在古堡等待她回家的羊类兽人,再也不复存在了。
他已经连同那座古堡,都消逝在她的生命里。
不,我不要!
她想歇斯底里地大喊,喉咙却早已喊不出,只能发出野兽最原始的呜咽与低吼。
她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海底,濒临窒息,周遭一片黑暗,耳边总传来一声声密不透风的呼唤。
“阿梵珈大人,还有我,还有我啊…”
可你不是高文啊…
一开始,阿梵珈会自欺欺人地想。但苏慧绪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拉扯出这片海域,一遍遍告诉她。
“我会一直在…”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是为你而活着的…”
……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仿佛在她心底打下烙印。
阿梵珈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支撑着回到古堡,不,准确来说,她回到一片废墟。
硬生生把21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12小时,她风尘仆仆地归来,这里却什么都没剩下。
这场大火虽被扑灭,但山林被连夜烧了一半,听说是叫来邻市的救援,才止住了火焰的攻势。
12个小时前,阿梵珈才结束考试,正打算前往帝国大学的服务中心拿取存放的手机,存储通讯设备是考试的规定。
苏慧绪比她稍快一步,但当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整个人却目光呆滞,浑身颤抖不已。
她问发生了什么。苏慧绪只将她的手机递给她,一开机,一连串未接来电的红色几乎占满她的视线。她当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也不想就拨通高文电话,同时翻阅未读短信。
电话没接通,短信看完了。
她眼前的风景一瞬间变成了灰色。
通知她的人是小镇的居委会,他们说——
房子烧了,救援队找到废墟里有一具不成形的焦尸,需要她来认领。
这一刻,她身上的血液不再流动。
仅存的理智驱使她反驳:
那一具尸体未必是高文,万一是临时护工呢?
阿梵珈从未有如此自私过。为了让高文活着,她情愿死的是别人。
但事实当然不会如此,那对烧成炭的羊角,便是最直观的证明——
死的是高文。
此时此刻,她已站在这片废墟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刺鼻气味,她望着自己生活了16年却一瞬间化为乌有的家,内心深处好像裂了一块。
她不禁想起,很小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地方很可怕。
布满青苔的墙壁,肆意疯长的杂草,随处可见的老鼠…她对古堡的记忆是漆黑的。
但她生来就被丢在这里,想逃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群山。那时的她以为,这就是她世界的全部,身后是古堡,四周环绕着迷宫一般的森林。
直到高文出现在这里,她才知道——
哦,原来世界还很大,也不孤独。
外面有各式各样的风景,也有各式各样的人。
高文的存在,像给古堡带来一束阳光,古堡有了一丝金灿灿的颜色。
久而久之,阳光越来越多,照亮了每个阴暗角落。
最后,古堡在她的记忆里变成了彩色。
她不再恐惧,也不想逃离,因为这是她彩色的家。
在这里,她和高文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记忆,古堡仿佛活物一般有了温度,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再后来,这个家迎来了新成员。
一开始,阿梵珈很排斥有人介入她与高文之间,她害怕打破某种平衡,她赖以生存的平衡。
但再冰冷的人,也会被长久的陪伴捂热,何况,苏慧绪本就如玫瑰一般热烈绽放的存在。
尤其是,她和苏慧绪有了秘密。
平衡被打破了,但又迎来了新的重组。
她逐渐适应了新的平衡,生活有了新变化,她在苏慧绪的陪伴下走出深山,世界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辽阔。
但她仍旧不想离开古堡,外面的世界再辽阔又怎样,只要守好那一亩三分地,平淡的度过此生,也未必不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