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璃收了掌,压低了声音喝道:“是你?你处心积虑跟着她,隐藏得如此之深,究竟是为何!”
沐雨见对方认得她,也松了架势:“阁下夜探民宅,反倒盘问起我来了。你不如摘下蒙脸的黑巾,亮明了身份,再来分说。”
沈梦璃岂敢信她,正欲伺机离去。却见眼前黑影一闪,沐雨身形诡异,早欺于身前,左手成鹰爪势直取她喉间。沈梦璃大惊,抬左掌守住要害,右掌急发,带着劲风,“呼”的一声便拍了过去。
哪知对方却是虚招,身形一转,躲过掌力,右爪下探,奔着腹部而去。
沈梦璃那一掌力用的太猛,撤回不及,无奈只好左手下移格挡。
沐雨却左爪再出,轻轻在沈梦璃脸上一抓。也将她遮脸的黑巾扯了下来。沈梦璃没躲过这一抓,心中一惊,右掌刚刚收回,再次重重拍出。这次却正中沐雨肩头,直打得沐雨后退了数步。
“原来……是那位指挥使姊姊。刚才您的身份不明,沐雨不敢放您离去,还请恕罪。”沐雨捂着肩头,喘息着说道。
沈梦璃见被认了出来,又觉对方在过招时处处忍让——那一抓若是落在喉间,她怕是已被制住。收掌问道:“既然是熟悉之人,还请回答我刚才的话。”
“姊姊恕罪,沐雨不能说。”沐雨低头捂肩站立,恢复了那楚楚模样。
“为何不能说?”
“此事涉及甚广,我曾答应他人,若时机未到,决不能透露半句。但请姊姊放心,沐雨可对天起誓,若我与浅月姊姊有半点异心,必死于天雷之下,永世不得翻身。”沐雨将三根手指竖起,柔声说道。
“哼,立个誓便想让我相信?”沈梦璃冷声道。
“姊姊,我跟随浅月姊姊已有两月,她寒症在体,功力未复,我可曾做出半分不利于她之事来?”
沈梦璃沉吟不语,眼睛冷冷盯着沐雨双眼。
“我若要害她,早趁她寒症发作昏迷之时下手,她又岂会活到今天?”
“寒症?”
“不错,此症并非普通病症。是……透骨的寒,此症若是到了深处,七月酷暑时,仍觉身处冰窟。”
沈梦璃虽已猜到江浅月定是受了一番苦楚,但却不知身有如此病症。她思忖片刻问道:“你在东明县演那场戏又是为何?”
“东明那寿材铺之事是真的。不过是我本欲来天都等浅月姊姊出现,途径东明。见那寿材铺老板之女投河自尽,是我将她救上岸来。”
“那女子呢?”
沐雨叹了一声道:“那日我救她上来,她告诉我,寿材铺老板是他继父。因赌债将她卖与泼皮,她不愿。与继父起了争执,推搡之下,将他继父推倒在桌前,竟撞死了。她心知无路可逃,心一横便跳了水。”
“如此说,你将她安顿到了别处?”
“嗯,我给了她些银两,让她另寻个去处。我回了寿材铺,将她爹的尸身给埋了。正欲离开,恰逢那泼皮前去要人,将我误以为是她。我本想打他一顿了事,却在门缝里看到了浅月姊姊,心中一动,就想去试她一试。”
“你来天都等她,就是想帮她?”
“不错,若是她品行不济,我便断了这念头。后面的事,姊姊都知道了。当日在林中,想必远远跟着,在树上偷听的,也是姊姊你罢?”
沈梦璃听了,虽说将信将疑,却也寻不出什么破绽。见她手上有伤,转而问道:“你那伤从何而来?”
“一日夜里月姊姊许久未归,有些担心,便去大理寺寻她,哪知在巷子中碰到了林司直遇袭。相救时为贼人所伤。”
“你可知那贼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是殿前司的人,具体是谁,便不清楚了。”
“你经常夜晚出去寻她?”
“嗯,她去鬼市时我在。她夜探你家盗甲之时,我也在……确认了她安全,我便提早回来躺下。”
“她今夜去了何处?”
“不知,我换了衣服正想去寻她,却看见姊姊翻墙进来,才有了刚才的误会。”
沈梦璃看了她一眼道:“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待沈梦璃的黑影融入夜色后沐雨也身形一晃,早已飞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跃消失无踪。
林疏星处。李嬷嬷掌着灯将江浅月引进内室。榻上的人正靠坐着,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面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那团青影倒是淡了些许。
他见是她,便放下书,撑着榻沿要坐直些。
“躺着罢。”江浅月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
林疏星仍将腰后垫了个枕头,半靠着。两人隔着一盏烛火,一时都没有开口。案上的药碗已经空了,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空气里浮着苦辛的余味。
“那日。”林疏星先开了口:“我只是戏言,还望江……还望你莫要介怀……”
烛火跳了跳。
江浅月却并不接此话题。
“可请郎中瞧过了?郎中怎么说?”
“旧疾,天冷便要犯。咳了几日,昏睡了一宿,郎中说无大碍,嘱咐少劳神,不许熬夜,不许费心力。”
江浅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将那空药碗往外挪了半寸,又坐回来。“面色虽白了些,精神倒还好。”
“本就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你让嬷嬷叫我来,可有要事?”
“并无要事,不过是这几日想着该与你致歉,却一直不得时机。”
江浅月看了他一眼,仍未回应。
烛火将她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疤痕隐在暗处,那半张完好的侧脸在灯下却显得格外素净。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既无大碍,我便不多坐了。回去还要练功。”
林疏星张了张嘴,终究未说什么。看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