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阳抢在医生护士前面进来。
“还有哪儿疼吗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好像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启动。
他低了下眼,算是回应。
“病人需要休息,小点儿声。”护士低声道,让魏朝阳让开些,开始确认裴陆的意识。
另一个护士换上新的药剂,医生介绍着他的身体状况。
“你都吓死我了…”魏朝阳绕到另一边和裴陆说,声音还哽咽着,没注意到陈意年离开病房。
护士们交代完注意事项也接连离开,再次叮嘱一旦有异常就按铃。
“太危险了……你都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你都快被压扁了!那么一大堆东西砸你们俩身上,还是酒瓶子——还有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给他挡着干嘛啊?要不是替他挡那一下你都不至于这样儿!再晚点儿你就被压死了!”
裴陆无奈地抬起些手,魏朝阳瞪着他,还是别别扭扭把头伸过去,让他搭着,声音弱下来,“别去干活儿了……”
“太危险了…还有,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生气了,你别出事儿了行不行……”
搁以前,魏朝阳真的以为自己讨厌到恨不得一辈子都见不到裴陆才好,他还在过生日时候许愿,说能让裴陆赶紧走自己干嘛都行。
直到昨天晚上,他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活生生一个人,那么高个子,突然就躺着一动不动,还满脑袋都是血。
魏朝阳一瞬间就想到假如裴陆真的就那么不在了,自己该有多后悔。
他抽着鼻子抬起脸,双眼皮都哭成三眼皮了,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我以前是傻子,我有病,我就是觉得你比我厉害,但是你还老不搭理我,好像瞧不上我似的,我就觉得你烦我,然后我也烦你……”
“嗯……以后我再也不那样儿了,其实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多搭理搭理我…你小时候不是也喜欢我吗?我告诉我妈,我让她也不行说你了,谁也不能说你,咱俩和好吧,嗯……”
他一哭还和小时候一样。裴陆真的被他逗笑了,眼尾扬起些,嗓子和鼻子酸酸的,手还陷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里,但用不上力。
魏朝阳察觉到他的意思,小心翼翼蹭蹭他的手心。
“真的对不起……”
他还在重复。
裴陆实在动不了,浑身都重,他半阖着眼,想,为什么人和人不能用意念交流。
还有陈意年去哪儿了。
“对不起……”魏朝阳又说,低下眼,“哥…等你好了咱就回家,你别去干活儿了,要不你就带上我,我保护你。”
半天没什么回应,头顶的手也落下来。
他都嫌臊得慌,揉开模糊的眼睛,见人又一动不动,吓得急忙用力去拍铃,记得护士的话不敢碰他,“哥?哥!哥你醒醒!”
“赶紧打急救电话啊!”
“快快快先救人!怎么还能给货整塌呢?”
“这不是把人压死了吗?我的天啊……那是个小孩儿吧?”
人声杂乱,魏朝阳用力掀着踹开那些周转箱,和其他人一起把裴陆抬出来,他昏死着,下面那个人拉扯间被拽醒。
“给你爸打电话啊!”男生推了他一把大声喊,“还在这儿看什么呢!能把人看醒啊!”
魏朝阳回神,脑子转得飞快,去翻裴陆的兜,被男生一把掐住手,“你干嘛呢?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钱?”
“起来!”魏朝阳甩开他,终于摸到那部小手机,慌乱中好几下才解锁开,找到唯一一个联系人,急救车也很快扎进来,放下担架将人抬起。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就刚才,八点…”老板吓得磕巴。
“晕多久了?”
“别吵别吵听不见了!”
“十多分钟、十多分钟都没反应了!”
血顺着人垂落的指尖“滴滴答答”流下,烟花下,红蓝灯光晃着所有人,那张苍白的脸侧歪在担架上,跟着颠簸毫无生气地挪动,红色的酒水从头发内缓缓渗出。
“接电话啊……”魏朝阳急得要死,抓住一个护士,第一句话甚至都没发出声音,“他没事儿吧?他是不是没事儿?”
“现在还不确定,你是他家属?先上车,给家里大人打电话。”护士躲开他匆忙道。
救护车门“嘭”地关死。
周围各种声音绕在一起,魏朝阳死死攥上裴陆的手,被要求叫他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回应。
电话终于在最后一秒接听,他却慌得按成了挂断,抖着手重新拨回去,胡乱说起来,自己都听不明白。
护士们拍拍他的肩膀,魏朝阳又抓上裴陆的手,一遍一遍收合,确认他的温度,看着他被弄上各种东西,那些人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唯一能听懂的就是要去急诊,还要去抢救室。
“家属在外面等着——你家大人呢?”
还愣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到医院了,护士让他叫大人来,直接去急诊窗口挂号。
这些事都得自己来,魏朝阳连连点头,一遍一遍复述着她说的话怕忘记,路上撞到好几个人,直到被拦住。
他快急死了,抬起头想骂人,下一秒又瞬间松懈下来,终于忍不住瘪起嘴,喊的也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