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魏朝阳连裴陆的影儿都见不着，也认定了这个人就是骗子，自己篮球赛连胜夺冠他都没来看。

因为运动会，晚上学校有表演，他看完表演和高三晚自习结束时间差不多，但到家裴陆的房间还是空的。

他有几晚特意不睡觉去等，最后困得受不了，等到第二天醒才得知他已经去上学了，但在学校自己也见不到他。

明明住在一起。

后来怎么想怎么生气，魏朝阳也不管了。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他生日那天是和爸妈一起出去吃的火锅，裴陆依然不在。只有回家，他在自己房间看到的一个新篮球，是自己想买好久没买到的。

但魏朝阳还是生气。

他都没和自己说生日快乐。

家里没什么变化，除了爸妈总吵架，但还是给他报了体育特长班，准备进攻省里的比赛。

这次拿钱妈妈没说舍不得，还给自己买了不少新衣服，他问妈妈给哥买了没，妈妈说哥不用他们管。

而且一个多月了，碗筷都没摆他的份。

今天是周六，又一个平安夜，有放烟花的，就快2017年了。

“去吧，给你哥送饭去。”陆成把装好的饭盒压实，特意给裴陆炖了肉，见魏朝阳连棉服拉锁都不拉，“你不嫌冷？门口有手套。”

那副毛手套都起球了，像澡巾，就裴陆偶尔戴，魏朝阳才不戴，嘟嘟囔囔地把手缩进袖子勾住小拎手，“真烦人…他就不能自己回来吃啊？老让我送。”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呢！”陆成踹他一脚，“赶紧去，送完就回来啊，天那么黑。”

天那么黑他也不见裴陆回来得有多早。天短，风大，七点多就只有路灯亮，魏朝阳裹了裹棉服，出了巷子往酒吧走。

给裴陆送了好几周饭，但魏朝阳一次都没见到过他，今天也是。

推开门，各种酒味儿扑过来，店里都被置办成圣诞节样式。

他扫了一圈，只能把饭盒给那个矮个子男生，例行问，“裴陆呢？”

“怎么不叫哥呢。”男生接过往柜下一撂，“搬货去了，忙着呢。”

“让他搬货？”魏朝阳诧异地反问，男生不解地摆好杯子，这里有空调，他只穿着工作衬衫，“怎么了，他年轻力气大，多干点儿多挣点儿呗。”

“在哪儿搬呢。”魏朝阳蹙起眉。

“工作重地闲人免进啊。”男生一抬手，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屑，“快回去吧，天儿多冷啊，再给你冻坏了。”

好几次了，他这样阴阳怪气自己，魏朝阳也没什么好脾气，坐下，“你把他叫出来。”

“把他叫出来你给他钱啊。”

“不提钱你不会说话？要不你就叫人，要不你就让我进去。”

“我就不叫！你能把我怎么？吃他的喝他的你还有理了！”

“你他”

话音被巨大的“轰隆”声打断，吓了屋里人一跳，窗外烟花随之炸开。

男生还是觉得哪儿不对，扔下手巾就往后跑，魏朝阳立马跟上，不过几秒老板也从二楼下来，脸色凝重。

满地摔烂的啤酒瓶子，冲力冲出的泡沫边缘漾着血色，能看到两个人被压在从货车里倾泻而出的周转箱下。

酒味儿熏天，冷风又吹得人清醒，烟花绽放，魏朝阳一眼就看出上面那个是裴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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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恢复的是痛觉，浑身上下互相争着疼，周边的声音熟悉且模糊，裴陆试图听清楚些，想睁眼，做不到，最后又昏了过去。

他再醒时缓了好久，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破旧的屋顶，天花板干净得反光。

身上的被子轻薄却暖和，淡黄色的光铺满整间屋子，和自己几次失去意识前的时间都对不上。

记忆很慢才舍得回来，他闭闭眼，感觉到喉咙里抵着什么东西，呼吸不由自己控制，连吞咽都做不到，渴得要命，脑袋也又昏又沉。

视线顿顿地左右移动，他试图攥紧手里仅有的那点慰籍，艰难看过去。

是陈意年。

心脏逐渐落了实底地震动。

蓬乱的发丝落在他们相交的手上，只有接触的地方有温度存在，他贪恋地挪了挪发麻的手指，拢住他的手掌。

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趴在床边睡着的人便缓慢坐起，他们的手随之分开。

病房灯光很舒适，不至于晃眼，陈意年直接按了铃，没什么表情。

他们应该是对视了一会儿，裴陆蹙紧眉，实在说不出话，不得已放弃了和他交流。

陈意年俯身，他一怔，下意识闭眼，又缓慢睁开，后者很轻地替他捋了下头发，垂下深沉的蓝色眼睛。

裴陆才发现他眼下挂着层淡色的淤青，睫毛扫出的阴影薄红一片。他们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对视、沉默。

有声音靠近，裴陆费力抬起手，胳膊上也有针，他忍痛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把握不住力，都不确定碰没碰到。

陈意年瞬间拧起眉，但是没躲，似有若无地挨了下他的手，指甲在透白的脸上压出痕迹。

“没事了。”

裴陆也想说。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放下，和他的小指慢慢勾住一瞬，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