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什么去…就赖你,不然我接力赛能和别人并列第一吗。”魏朝阳气冲冲说,“你这个骗子,怪不得我嫂子说你是骗子,你就是骗子,大骗子!”
半天也没声音,情绪没地儿落,魏朝阳用力回头,但裴陆已经走了,就留下没了两瓣的橘子,扒得干干净净的,他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声喊,“真烦人!我烦死你了!”
“你又吵吵什么。”陆成出来倒水,拽亮了院里的灯,路过他房间,“谁又烦人了。”
“不知道!”魏朝阳也不想跟他说话,陆成倒是乐呵呵地进来,“看着你老师给我们发的视频了,跑得挺快啊,长跑还拿个第一。”
他瞧见地上那一大袋零食,“啧”一声,扒拉了包小辣条扯开,“你小孩儿啊,还吃这些,你哥给你买的?”
“你没吃啊!”魏朝阳呛他。
“小王八蛋你会不会说话?你跟谁横呢!”
厨房挨着魏朝阳房间,隐隐能听见两个人笑闹的声音。
大锅里炖着排骨土豆,香味频频往出窜,烟囱刮着烟,碗柜上还摆着一排等着炒的菜。
魏纯躲着热气掀开锅盖翻了翻菜,忽然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裴陆愣了一下,正在添柴火,摇摇头,“还不知道。”
手套装不下他的手,手腕都蹭上黑灰,他套的是陆成之前干活的旧工服,衣袖裤脚都短。
“还欠你姑多少钱。”魏纯又问,去外面往小锅里接了点水,到底还是买了一袋子虾。
“还有八万多。”裴陆如实说。
刀一下一下剁在菜板上,火“呼呼”烧着,魏纯凝着脸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道,“别上大学了。”
“…下学期的学费我自己可以交,不用你们拿。”裴陆低声回,压折柴火,“欠的钱我也自己还。”
“你舅能让?”魏纯把话放出来,“你以为什么事儿都跟说得那么简单啊?”
“你自己什么都能,我们呢?光是不给你拿以后的钱就得了?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给别人还债的?你能不能有点儿良心想想别人。”
话音刚落,陆成就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闪回来,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两个,“让阳阳学体育行不行?”
厨房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魏纯见他这态度就是没听见刚才自己说什么,也知道裴陆不会告状,把刀一放让他去接水,“你拿钱?”
“我拿呗。”陆成说,“阳阳学习也不如小安,你让他硬学也学不进去,还不如学体育去呢,他还有天赋。”
他回来时路过裴陆,呼噜呼噜他的头发,美滋滋的,“是不是小安?然后你去学医去,咱考个医科大学,当个大夫。”
裴陆没说话,微微躲了下他弄自己头的手。
“嘿,裴大夫,好听!”陆成又哈哈笑着说。
魏纯冷嗤一声,“说得真好听,你不干活儿就滚出去,别在这儿说废话。”
“这哪是废话啊!”陆成鄙夷她,“我跟你就是说不明白,小安能懂是不是?到时候舅舅找人,直接就给你送市医院去实习去。”
他还在天马行空地说,魏纯冷冷扫了裴陆一眼,看回他,“钱呢?”
“张嘴闭嘴就是钱,钱挣呗!”陆成大手一挥,落回裴陆肩膀上晃晃,“舅跟你一起还你姑的钱,还完了你就不用兼不兼职的了,咱就好好学习,我供你和阳阳,一个医校一个体校!”
魏纯狠狠往他脸上扔了块抹布。
“你老动手干啥!”
又吵,裴陆默默往快糊的锅里添了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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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卡里没钱。”
“我难道不能直接住吗。”
“…夫人说不许。车已经在外面等您了,您还是回去吧。”
接待员小姐也很为难,微颔着首迎陈意年出去,面挂微笑,还是第一次把少东家往出送。
因为还是和妈妈观点冲突,第二天和裴陆换回来书包,晚上陈意年就离家出走了,但走了好几家酒店全是他们家的。
而且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停钱。
十点多的夜风很凉,他庆幸有冬季校服裹在外面,吸了吸鼻子,盯上对面的宾馆。
司机和保镖一共四辆车在路边跟着他,他睨过去一眼,问,“宾馆和酒店有什么区别。”
保镖急忙开始介绍,陈意年打断,踩着红灯的尾巴过了马路。
“卡刷不了。”
这里的老板不认识他,直说道,态度平常,把卡往桌子上一放,眨眨眼睛,“现金支付也可以。”
大少爷还是第一次愁钱,把卡用力往书包里一扔,正想推门走,又退回来。
他把之前裴陆还给他的卡递出去,老板懒懒散散操作,突然拉长音“嗯”了声,递给他POS机,“这个行,输密码吧。”
陈意年又难住了,蹙起眉,尝试了遍初始的一到六,密码错误。
他记得裴陆的生日是春分,自己在妈妈调查的档案上看到的。
980320
还是密码错误。
盯着不争气的手指看了几秒,他又用力按下一串新数字。
980622
付款成功。
老板眼睛一亮,不再不耐烦,把房卡和卡一起给他,换了笑脸,“押金明早退,到十二点自动退房。四楼,靠窗四零一二。”
平时他都是直接住就好,虽然这次有些困难,但起码是新体验。
陈意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房间是豪华单人间,该有的都有,但他还是生理上抗拒,按开所有灯,坐在床边始终没脱外套,包都舍不得放。
都不如买个帐篷睡外面。
他又开始想念在尧海的日子。
衣服正常每晚都由保姆洗,他还没穿过隔夜的衣服,但又接受不了这里的洗衣机洗过别人的东西,想要打水在洗手池里洗,又意识到明天不会干,认了。
他拨通房卡上的电话,要求把所有东西换成新的,这店里没其他人工作,老板好一会儿才上来,不情不愿的。
“这都是新换的,这两套全是新的……”他边撤床单边吐槽。
陈意年拉开窗,被扑了一脸的灰,嫌弃死了,指,“这里也擦干净。”
“嘿呦呵,你拿我当什么呢?”
陈意年震惊他竟然拒绝,还是这个态度,“你不擦就重新给我开一间。”
东西都换一半了。老板嘴角抽搐,憋了满肚子火给他擦,关好窗,咬牙切齿的,“那边有空调。”
“有味道。”
“?”
“你是不是来找茬的?”
陈意年才没,很正经地给他讲,这都是工作人员该负责的范围,然后退出房间,“我要一间通过风没味道的。”
老板气死了,给他指表,“我不管你是哪家少爷啊,快十二点了,你睡不睡?”
少爷是没受过这委屈,直接就要走,老板没见过真刚走的,碍于钱多又给他迎回来,“这不是南北通透的屋儿,凑合凑合,我把窗户都给你开开。”
他依然是边发牢骚边干,陈意年坐在冷板凳上“监工”,等他彻底收拾完离开才小心翼翼躺在床上,还是没舍得脱校服,但总归是可以休息了。
那张卡还在兜里,他摸到,坐起身忿忿地塞回书包里,乱糟糟的头发下耳朵尖通红。
陈意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谴责自己自恋、还是裴陆过分,因为卡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他掏出小手机,正好在这儿充电,翻着放学后过分的人给自己发的消息、回复,不一会儿手机就弹出新短信。
[裴陆]:早上好
00:03了。
陈意年随便敷衍完,说自己要睡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洗澡,只用独立包装的洗漱用品洗了漱。
他想睡,但躺不实,就翻出带回来的所有卷子做,试了试用左手写字,但根本称之不上是字,遂放弃。
凌晨三点,陈意年困得快睁不开眼,试图找出没做的卷子打发时间,乱糟糟的卷子里掉出一张纸。
他和裴陆错题率差不多,昨天的作业就没换,他以为这是他的草稿纸,想扔,但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耷拉着脑袋歪在自己胳膊上,慢吞吞打开,沉寂的蓝色眼睛一晃,睡意缓缓散了个干净。
直到早上五点多,陈意年收拾完东西顶着大黑眼圈下了楼退房。
“昨晚没睡好?你是一高的吧,顺路,我送你吧。”老板一改常态地谄媚道,“今晚还住不住了?新空出来间房,双人的,更宽敞,比你那个得劲儿。”
很明显被“收买”了。
陈意年果断回绝,一想到昨晚躺的房间还有别人睡过就糟心,甚至还有些恶心,到外面吹了半天风才好些。
保镖们还慢悠悠开车跟着他,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早餐。
这根本不算是离家出走。
当晚,他想着让司机送自己回奶奶家,真的有了只去参加高考的念头,但副驾驶已经被妈妈霸占了。
谭韵看着他一副潦草凌乱的样子,又气又想笑,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破产的生活提前体验够了?”谭韵淡淡冷嘲热讽道,甚至预判他还想做的事,“如果和陈家断绝关系,算起来陈意年同学要补偿我们公司几百个亿的‘违约金’,赛车场的尾气你都闻不到。”
陈意年:“……”
司机险些笑出声。
“先去医院吧。”谭韵又吩咐。
劳斯莱斯是特意改装过的,后面的座位比宾馆的床还舒服,陈意年满心不愿又毫无办法地脱掉外套躺下,酸疼的骨头在接触到真皮座椅后瞬间放松,被迫妥协先住在家里离家出走。
他试着抬起右胳膊,但还是很费力,肋骨也牵着痛,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离不开这种被“豢养”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