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安塔尔丝重新咧开嘴笑了,“只能祝你好运了,斗士。”
她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
他不需要故作坚强。在她的臂弯里,保持冷酷没有什么必要。他把自己脆弱易碎的不堪完全展示出来,不需要博得什么同情:他只要能感受到她的触碰,就是无比的慰藉。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屋里,似真似幻爱意在午夜前弥漫,将两人悄然笼罩。
当雷古勒斯想要回头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太远了。
信仰崩塌带来的精神冲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猛烈。他开始本能地因为那些血腥的杀戮而感到反胃;他怀念与安塔尔丝惺惺相惜的日子,眼前无尽的黑暗将他的前途毁灭殆尽。
他知道了黑魔王最深刻的命门。克利切陪着他在布莱克的书房里翻找着魂器相关的书籍,他颤抖地把那本罪恶的书推回了书架。
“我在做正确的事吗?”
雷古勒斯垂着头站在安塔尔丝的面前。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只是来进行一个最后的道别。
安塔尔丝悲凉地看着他。
他不想让她永远洋溢着快乐的脸上流露出愧疚的情绪。是她让他的世界沐浴在夏日的暖阳中;如果没有了她的陪伴,他一定四分五裂变成碎片。
安塔尔丝一直以来都隐约察觉到了他正在崩溃的边缘;但她无力改变一切,只能假装没有发觉他的强颜欢笑与故作轻松——他眼下的黑眼圈早已出卖了他在大多数灯光熄灭的夜晚难以呼吸的事实。
夜不能寐对雷古勒斯而言已经成为了常态:他在凌晨五点才能勉强进入梦乡,他脑海中的安塔尔丝的存在被不断地压缩;没有她的他,如同瞬间回到了凛冽寒冬一般。
雷古勒斯掏出一个戒指,单膝跪在了安塔尔丝面前。
“不。”安塔尔丝的眼泪彻底夺眶而出,“雷古勒斯……这真的不能只是一个阶段吗?”
“我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雷古勒斯的眼眶同样变得通红,“注意到了吗?我们在午后的阳光里第一次见面……现在黎明已经快要到来了。”
窗外依旧一片漆黑,日出前的气温降到了最低。尚未更新的空气凝滞在不大的空间里,散布着绝望的气息。
安塔尔丝想要大声地祈求他能够活下去;但她是对雷古勒斯走投无路的绝境最了解的那一个人,她完全知道这些将他几乎压垮的原因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能够拆除他脑中的炸弹;如果她真的能够在那些雷古勒斯来回踱步的夜晚陪着他;她会告诉他,即使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也会爱着他。
他说,这些日子,他无法相信耳边的任何声音。
她告诉他,“你只需要相信一件事——我不会离开你。”
………………………………
雷古勒斯缓缓被阴尸拖入了冰冷的湖水。
无数让他的大脑痛苦到几近裂开的瞬间在他的眼前播放。他难以控制地发着抖,他听见克利切尖细崩溃的哭喊——
他的耳朵里被灌入了沉重的湖水。雷古勒斯的双眼紧闭,他想要哭泣,想要呼喊,却什么也做不了;死亡的降临是缓慢的,死神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意识和精神,他已经堕入了无法挽救的深渊,想要翱翔的翅膀被无情地折断,随着现实的重力,狼狈地摔回地面。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沃尔布加·布莱克之次子,布莱克家族家主,卒于1979年。
All this time I didn’t know
我一直都未曾察觉
You were breaking down
你早已濒临心力交瘁的边缘
I’d fall to pieces on the floor
若是失去你,我一定会心碎一地
If you weren’t around
只要你不在我身旁
Too young to know it gets better
年少的我们不懂,低谷终会迎来转机
I’ll be summer sun for you forever
是你让我的世界沐浴在盛夏暖阳中
Forever winter if you go
可你若转身离去,我的世界只剩无尽寒冬
无数个夜晚,雷古勒斯·布莱克都在祈愿回到从前。
现在,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