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尔丝用力地把雷古勒斯拉了上来。他的重量差点让她失去重心:他直接将她扑倒在地板上,不过好在这里的地面已经被她磨光了,不会有残留的碎屑会对她产生伤害。
雷古勒斯迅速地坐直了,但安塔尔丝还躺在地板上。
“你真的很灵活。”
她咯咯笑着,黑色的马尾已经有些散了,发尾铺在地上,她快活地眨着眼睛。
“当然,我是找球手。”
雷古勒斯骄傲地说,“我赢下了不少比赛。”
他可以向她分享这些让他心情雀跃的生活碎片,而不用担心她会给他的现实生活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他像个真正的十三岁男孩一样,絮絮叨叨地陈述着他那乏善可陈的校园生活。
他想说,他的日常比西里斯的要无聊得多;但安塔尔丝对其他人的部分毫不关心,按照她的说法,“我们只有一个晚上,你确定要把这些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吗?”
这让他感到被重视和珍惜。
在雷古勒斯四年级的那个圣诞节,沃尔布加烧掉了西里斯在家族挂毯上的名字。
雷古勒斯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西里斯的叛逃早有预兆,从他打心底里对布莱克家族的所有理念的反抗开始,他在格兰芬多里被那群麻瓜和混血的思想污染,走上了被纯血鄙夷的道路,这是他注定会得到的结果。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不需要为任何早就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烦忧;但他仍然带着满头乱糟糟的念头进入梦乡。
他在暮色即将降临的时候进入了克鲁兹庄园。
不远处的小屋里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渐渐被墨色浸透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柔而神秘。
迷人优美的音乐声透过房屋的外墙穿了出来,在雷古勒斯的周身环绕,而后乘着微风离开,只剩下淡淡的惆怅。
雷古勒斯推开了那扇木头门。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安塔尔丝抬起头来,随手把那本不知名的书丢到一边,朝着他走来。
“你看起来有点糟糕。”
安塔尔丝摘掉了她的单片眼镜,仔细地打量着雷古勒斯,“来吧,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她拉着雷古勒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里取来了一壶茶。
“要加牛奶吗?”
安塔尔丝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两个陶瓷杯。
“不用了。”
雷古勒斯接过安塔尔丝递来的热茶,大口地往嘴里灌。
灼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往下坠,他的内脏器官被热气包裹,好像只有另一种刺激才能短暂地把他自己的身体从难以理顺的烦心事里解救出来。
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
他被安塔尔丝抱在怀里。他能够把自己的头轻轻倚在她的肩膀上,好闻的橡木与薰衣草的味道在他的身边萦绕。安塔尔丝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他好像又回到了还没到为家族思虑过度年龄的时候;安全感把他的缺口填补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把西里斯的故事告诉了她。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表达并没有什么逻辑,他急于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但这件庞杂的变故牵扯到了大量早已埋下的隐患和矛盾,他只能毫无时间线地把记忆里与西里斯有关的部分挑出来,杂乱无章地摆在她的面前,在她平静的注视里慢慢放松下来,直到茶杯里的红茶不再滚烫。
“你想要跳一支舞吗?”
安塔尔丝对他伸出一只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请礼。
他再次把手放进她的掌心。
雷古勒斯紧紧地揽着安塔尔丝的腰,他们踩着播放器流出的弦乐翩翩起舞,绕着厨房,在昏暗的灯光中摇晃。
在一个远离现实世界的角落里,隐秘的情感潜滋暗长。他们顺理成章地相拥,在楼梯下转角的台阶处,雷古勒斯彻底服从了自己的命运,将誓言放进自己的心底,把无人知晓的秘密藏在高阁中。
他在十六岁成为了最年轻的食死徒。他们为重振纯血巫师的辉煌而奋斗,他颤抖地接受了那个烙印在灵魂上的标记,并把它当作自己的荣耀。
“这是什么?”
安塔尔丝翻过雷古勒斯的手腕,手指轻轻抚过那条黑色的蛇,以及蛇吐出来的那条长长的信子和可怖的骷髅。
雷古勒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灼烧感。他本能地对这种异常的反应感到警觉,他知道安塔尔丝的立场,作为纯血巫师的一员,她只需要等待着胜利的到来。
但他还是扯下了自己的袖子,把那个恐怖的图案盖了起来。
“你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安塔尔丝的脸色不太好。
“是的。这是我的使命。”
雷古勒斯低声说。
接着他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默。安塔尔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成长。她从一个活泼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成年人,一个刚刚跨过成年线不久巫师。
她变得更加成熟和智慧。她的外貌当然在时间的馈赠中显露更多灵气,但他更愿意直视那个藏在皮囊里的灵魂——她的内在永远披着无与伦比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