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讨厌与布莱克有关的一切。沃尔布加在谈及纯血论时那副尖刻而理所当然的口吻,门厅里令人作呕的巨怪腿伞架,走廊木板上的小精灵脑袋。
童年时期的他,最爱的是宅子的后院。比室内温度更高、更温暖的空气包裹住他,湿软的泥土被踩在他的脚下,扎根在角落里的古树枝叶宛若一个大大的盖子,细碎的阳光透过它,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他喜欢在院子里骑扫帚,感受风刮过耳廓时的酥麻与轻松。安塔尔丝是那个更加出格的,她爱在院子的篱笆边缘溜达,让屏蔽范围之外的麻瓜不小心看见一只悬浮在空中的脚,发出受到惊吓的大喊。然后她会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顺便对西里斯眨眨眼。
两个喜欢飞行的小孩逐渐发明了一种新爱好,就是用花园里的石头砸雷古勒斯的窗户。
小弟弟那一副你们不该这样的表情总是能很好地取悦他们,让安塔尔丝克制不住地捏一捏雷古勒斯的脸蛋,西里斯则坏心眼地揪住雷古勒斯的耳朵,单手控制着扫帚,在雷古勒斯的耳边大喊:“快出来玩!”
“我今天的书还没看完。”
雷古勒斯不悦地说道。他不会像那种被家里宠坏的小孩一样,生气地噘起嘴巴,但是他的表现在安塔尔丝看来其实和那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一样得让人想要爱惜他的时候狠狠地敲诈他一笔,期待对方因为情绪崩溃冒出鼻涕泡泡的模样。
待到西里斯长到六岁,沃尔布加开始把他包装好送到纯血家族之间的宴会上。于一般的家庭而言,十一岁是小巫师开始系统学习魔法知识的分水岭,但这个数字对纯血家族来说则是往前缩小了五岁。六岁的巫师,具备了登上名利场的资格,被家长请来的家庭教师教授基本的学前教育,包括最基本的拼写、魔药与魔咒,然后在十一岁的第一节魔法课之前,掌握同龄人尚未掌握的大多数知识。
西里斯在格林格拉斯夫人举办的下午茶会上首次亮相,也给夫人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他记得,那天的他被克利切和沃尔布加塞进一个扣子可以扣到下巴的一件黑色礼服长袍里,厚重而精美的布料简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这是西里斯。”
沃尔布加把两人拉到了茶会主人的身边,像是准备接受价值估量的商品。
“这就是西里斯啦?真漂亮的男孩。”
原谅西里斯,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么令人恶心的声音说话。他好不掩饰自己对这种虚伪作风的厌恶,皱着眉毛,站在那里没有动。
“西里斯!”
沃尔布加的声调被拉高,西里斯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沃尔布加长长的指头给掐住,指尖陷进布料里,像一只钳住自己的爪子。
帕金森夫人和埃弗里夫人笑着打了圆场,她们把西里斯的归然不动归结为初次见人的怕生。但西里斯用自己的一头秀发发誓,她们全然是在胡说八道。
但在安塔尔丝加入了他的宴会之旅之后,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
之后西里斯在所有宴会上添的乱子,都有安塔尔丝在背后出谋划策。
西里斯曾在莱斯特兰奇家族的挂毯上用不褪色的墨水画上獠牙和八字胡,因为安塔尔丝极其看不惯这种把女性姓名用娇弱而无用的花朵代替的惯常做法。
马尔福庄园的白色孔雀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色,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难看极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正在快乐奔跑的孔雀们的新羽毛颜色与马尔福家男子的头发般配到极点,彼时两个罪魁祸首,西里斯与安塔尔丝,正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偷笑。
安塔尔丝邮购了恶作剧药水,美名其曰用于魔药研究,转头就指使西里斯把它加进了克拉布的酒杯里。他们完全放心对方对酒水的热爱,况且参加那场聚会的所有人都记得克拉布在大谈特谈纯血荣耀时,一只亮晶晶的绿色鼻涕虫从他的嗓子眼里钻了出来,湿漉漉的粘液顺着酒杯的底托,滴到庄园华贵的地毯上。
当然,事后总是免不了一场禁闭。但是西里斯完全对这种活动甘之如饴:安塔尔丝凭借矫健的身手,从隔壁的阳台爬到自己的窗户旁边,然后利落地从窗框上跳下,炫耀地搓一搓自己沾了灰尘的双手,就要往西里斯的脸上抹。
安塔尔丝陪伴他度过沃尔布加的禁闭,他们一起回味方才的战绩,然后捧腹大笑,在雷古勒斯偷偷打开房门给他们送食物之前,用力地把脸上的得意表情收起来。
西里斯从来不会怪罪沃尔布加只责罚自己一个的原因。
他们是共犯,是共同反抗纯血论的战友,只有他一个人受罚,反而是最轻的处理结果。
西里斯想要当一个保护者,保护这个尚未完全被纯血论荼毒的女孩。对外,他是被蔑称为“纯血叛徒”的愣头青,但他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她。
“为什么他们总是对的?”
西里斯才挨了来自沃尔布加的魔咒,前胸口处多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伤口从锁骨蔓延到肋骨,触目惊心。
安塔尔丝轻轻把他的上衣褪去,拔开一瓶白鲜香精的软木塞,用吸满了魔药的棉球擦拭着他的伤口。
“对还是不对,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她擦拭过的地方开始冒烟,豁口被划开的地方开始愈合,上面长出来一层新皮。“我们还没到三观定型的时期,一切都会变化。”
西里斯笑了,胸口微微起伏,“你听起来像个拉文克劳的老学究。”
“我就想去那里。对拉文克劳怎么那么大偏见?”
安塔尔丝用力地把木塞塞回玻璃瓶,“难道我说错了?”
“我的问题。”
西里斯依旧笑着看着安塔尔丝掏出一卷绷带,看着她凑上前,以他的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处为起点,绕上一圈又一圈,“如果我说我不想去斯莱特林呢?”
“那你想去哪儿?”
安塔尔丝在西里斯的身边坐下来,和他一起靠着墙根,抱着膝盖。
“我不知道。或许,格兰芬多?”
西里斯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他本能地反抗布莱克家所有的一切,除了她和雷古勒斯。